第77章 年下(1/2)

林晚星刚拉开那辆扎眼的蓝色越野车门,一股混合着董屿白身上清爽须后水气和浓浓火药味的低气压就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坐稳,董屿白就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他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另一只烦躁的拳头却重重捶在柔软的中控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林晚星被惯性带得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沈恪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珍惜?!”董屿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视线锐利地盯着前方,仿佛路面就是沈恪那张冷峻的脸,“梦梦姐精心挑的礼物,他倒好,原封不动束之高阁,连包装都没拆!几个月了!他是木头吗?!”

他越说越气,空着的拳头又往包裹着皮革的方向盘上砸了一下,喇叭因此发出短促而突兀的鸣笛,在车流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星被他这动静逗得想笑,又有点无奈,伸手过去,不是安抚,而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那只犯贱的右手手背:“喂!路怒症犯了啊?方向盘跟你有什么仇?”

她的小动作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熟稔的亲昵。

董屿白吃痛,“嘶”了一声,收回手,但怒气未消,继续抱怨:“还有梦梦姐,她……她怎么就……”他“就”了半天,俊朗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憋出一句,“怎么就看不到身边人呢!”那语气,愤懑里裹着浓浓的委屈,像个用尽全力表演却没得到任何掌声的孩子。

林晚星看着他这副对着空气张牙舞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漾着戏谑的光,慢悠悠地说:“嗯,对对对,董少爷您说的都在理,字字珠玑,感天动地。不过……我好奇的是,你刚才在沈恪哥面前,那股义薄云天的气势在哪里?怎么一个字儿都没舍得蹦出来?”

董屿白被精准地戳中痛处,俊脸一黑,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被拆穿的羞恼:“林晚星!你个没良心的!我们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了!刚才我要用你送的领带跟沈恪换梦梦姐的礼物,你第一个跳出来拦我!你到底站哪边的?”他空出右手,作势要去敲她的头。

林晚星反应极快地往后一缩,同时伸出食指抵住他探过来的手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正义凛然”:“哎哟,这可冤枉死我了!董同学,你拿我的心意去换你的心意,这‘借花献佛’的操作是人干的吗?讲点道理好不好?也就是我哥生性大度,不跟你一般计较。”

听到这话,董屿白脸上蓬勃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转回头看向前方,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了然的苦笑,肩膀也微微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认命的味道:“其实……你说得对。如果沈恪真的珍视那份礼物,我根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那样的话,梦梦姐那边……我更是一点念想都看不到了。”

“哟,原来你不傻嘛,心里门儿清。”林晚星侧过身,方便更好地观察他的表情,带着点探究和浅浅的笑意,“所以,你在我哥面前那么乖,怂得那么自然,是有点怕他?”

“怕?”董屿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神飘向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过了好几秒,他才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的怀念:“不是怕。是……他有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沉稳和包容,会让我想起我爸爸。”

这个答案微微出乎林晚星的意料,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变得专注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身影:“我爸……他是我心里能用尽所有美好形容词的人。温柔,深沉,包容……甚至觉得‘伟大’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林晚星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却下意识地闪过自己父亲林国栋模糊而冷漠的影子,两相对比,心里泛起一丝微涩的涟漪。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趁董屿白等红灯的间隙,飞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舌尖突然泛开的甜意让董屿白怔了怔,他转过头,看到她带着点笨拙的安慰眼神,心里那点因回忆和求而不得带来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知道我最羡慕我哥什么吗?”董屿白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却掩不住那丝真实的羡慕,“他比我早出生几年,比我多陪在我爸身边好几年。能多听他说几句话,多看他下几盘棋,都是好的。”

林晚星看着他完美的侧颜,轻声说:“你爸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活泼开朗,一定很欣慰。”

董屿白闻言,终于露出了上车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带着点糖分的甜,他空出右手,准确无误地揉了揉林晚星的头发,把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弄乱:“就你会说话。”

“哎呀!别碰我头!”林晚星抗议着拍开他的爪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谈话间,蓝色越野车已经稳稳停在了沈梦梦公司气派的写字楼下。董屿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待会儿见到梦梦姐,你可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林晚星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冲他皱了皱鼻子,哼道:“看本姑娘心情咯!”

蓝色越野车刚在写字楼下的临时车位停稳,门口的保安大哥就露出了“又来了”的表情。

董屿白一下车,对方便熟稔地开口:“哎呀,我说小伙子,你怎么又来了!和你说了不让上,不让上,你就别再为难我了。”保安大哥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说有你这股子韧劲,用在正道上,干什么干不好?”

董屿白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

林晚星见状,立刻拿出手机打给沈梦梦:“梦梦姐,我到你公司楼下了,能上来吗?”

电话那头简短沟通后,保安接到了内线指令,客气地为林晚星刷开了闸机,那横杆依然精准地拦在了想趁机溜进去的董屿白面前。董屿白无奈,对林晚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上。

林晚星乘电梯直达43层。电梯门一开,喧嚣被隔绝在外,眼前是略显冷清的接待区,“辰风集团”的logo在暗处泛着微光。沈梦梦已经等在那里,一见她便笑着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走,带你看看我战斗的地方。”沈梦梦牵着她的手,穿过一排排已经熄灯、工位整齐的办公区,只有少数几个角落还亮着屏幕的微光。“那边是市场部,这边是设计中心……我就在hr部门,喏,那个角落。”她语气轻松,像个向导。

整个楼层大部分区域都暗着,只有应急指示灯和沈梦梦工位附近的一盏灯还亮着。保洁阿姨早已下班,空旷和寂静带来一丝莫名的孤单,甚至有点让人发毛。

沈梦梦带着她径直走向深处一间标着“总经理”的办公室,推开门,里面除了气派的办公桌和会客区,旁边果然还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间。

“看,我的‘行宫’。”沈梦梦拉开隔间的门,里面布置得简洁温馨,一张可折叠的沙发床,一个小边几,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林晚星坐下,忍不住问:“梦梦姐,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hr……有那么多班要加吗?”她顿了顿,眨眨眼,“不会就是为了躲董屿白吧?”

沈梦梦给自己和林晚星各倒了杯水,闻言笑了笑:“你知道吗,当董屿白告诉我你没上飞机,没去美国,我就惊讶,”她看向林晚星,眼神里有探究,“你这个瘦弱的小身体里,装着个大大的反骨。”

“唉,我那是一时冲动。”林晚星垮下肩膀,“知道吗,要赔一大笔钱呢。但已经到这儿了,后悔也没用。所以我以后做决定,一定要多想五秒钟。”

沈梦梦被她的样子逗笑:“你那个祝我和小白‘百年好合’的短信我看到了。你发那个的时候,看来也是少想了那五秒钟啊。”

“冲动了。”林晚星老实承认,但立刻又抬起头,眼神真诚,“但梦梦姐,我依然觉得小白特别好,对你特别真心。你真的可以给他一个机会。hr的工作,不就是给应聘者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吗?”

“小家伙,”沈梦梦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职场人的通透,“hr的工作,还包括开除不合格的在职者呢。”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说道:“我目前的核心是事业。虽然我不算特别喜欢父亲公司的hr工作,但这是我安身立命的基础,我要干好。我的终极梦想,是把我写的网络小说影视化。”

林晚星睁大了眼睛,满是崇拜。

“但我没有那么多钱,”沈梦梦继续道,眼神坚定,“所以实现梦想的第一步,是先用出版小说的版税,开一个声音工作室,先制作有声剧和广播剧,这个成本低一些。等做出名堂和经验,再图谋影视化。所以,爱情,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除非……”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除非遇到非常合适、非常心动,能让我觉得值得为此调整计划的人。”

林晚星不死心,凑近一点:“姐姐,你都是资深网络小说作家了,不会不知道,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年下恋、姐弟恋吧?给小白一个机会,不会影响你影视化的大局的。”

沈梦梦看着林晚星急于撮合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晚星,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或者说,是看向了刚刚从防火通道那扇沉重的门后,扶着墙、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出现的人影。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一字一句,透过林晚星的肩膀,直接递给了那个不速之客:

“小白呢,他十岁左右就和我做邻居了,在我眼中,他只是弟弟,也只能是弟弟。从来没有其他想法。”

“而我的生活中,接触最多的、最讨厌的就是‘弟弟’。”

“我亲生父母为了给他们期盼的‘弟弟’腾位置,把我过继给了养父母。我到了养父母家以后,他们从没有孩子,到后来,给我接连添了三个‘弟弟’。”

“‘弟弟’这个词,几乎贯穿了我所有不愉快的记忆。他们又吵,又不讲理,又缺乏责任心……听到这两个字,我几乎会生理性头痛。”

林晚星终于察觉到沈梦梦眼神的聚焦点不对,她猛地转过身——

只见董屿白单手撑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黑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他显然是沿着消防楼梯,一层一层,拖着那颗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心脏,硬生生爬上了43楼。沈梦梦那番关于“弟弟”的论断,他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清楚楚。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董屿白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胸口的起伏快得让人心惊肉跳。四十三层楼,他拖着那颗需要小心翼翼供养的心脏,一步一喘,硬是为自己,也为她,劈开了一条路。听到的,却是那样一番将他推入冰窖的话。

林晚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小白!你疯了!爬那么高的楼……”

董屿白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他的目光,像穿越了八年时光的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在沈梦梦脸上,那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受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带着痛楚的炽热和执拗。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剧烈地喘息着,松开了紧握门框的手。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脚步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心脏的负荷而虚软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每一步都像踏在沈梦梦骤然失控的心跳上。空旷的办公区里,他压抑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交织成最惊心动魄的告白前奏。

他终于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与少年特有干净气息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几乎烫人的热度。

“弟弟……又吵……又不讲理……又没责任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奔跑后的剧烈喘息,每一个字却像锤子砸在空气里,“是,我承认,十岁那年……刚发现我最崇拜的神秘作家‘悬刃’……居然就是隔壁新搬来的、好看得像仙女一样的姐姐时……我确实吵死人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像融化的星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开始细数那些被时光珍藏的瞬间:

“我天天抱着素描本粘着你,缠着你讲数学题是假,想听你亲口讲述‘星轨’的法则和‘焰魂’的起源才是真。我磨着你,求着你,让我把你书里的英雄和精灵都画出来……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吵到你的清静了,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甜蜜“罪证”的道歉,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沈梦梦记忆的闸门,那些充满阳光、画笔和少女心事的日子汹涌而出,冲得她鼻腔发酸。

董屿白看着她微微动容的神情,继续进攻,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却又充满了坚定:

“可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我知道你构建那些宏大世界时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你熬夜写小说时,我只敢把温得刚好的牛奶和你喜欢的蓝莓蛋糕,像做贼一样悄悄放在你门口,连门铃都不敢按。你高烧到意识模糊那次……我翘了至关重要的期末模拟考,在你家楼下从守到深夜……不是想打扰你,是怕你一个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没人知道……直到看见你妈妈的车灯,我才敢偷偷跑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蓄积最后的力量,眼神清澈而专注,直面所谓的“差距”:

“梦梦姐,我学习是不好,脑子没沈恪哥那么好用,高考也考得一塌糊涂,只能在宁州职院学点游戏动画的手艺,我妈也不放心我走远。我知道,现在的我,跟你比,跟沈恪哥比,就像地上的尘埃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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