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残阳凝血(1/2)

正午的阳光,试图穿透废弃染坊阁楼窗户上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只在布满染料污渍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浑浊的光斑。空气里,陈旧染料刺鼻的气味,混杂着新鲜血液的腥甜,以及金疮药苦涩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老篾片平躺在一张用破木板和染布临时搭成的床铺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前的衣衫被剪开,露出一个乌黑发紫、微微凹陷的掌印,周围插着几根纤细的、微微颤动的银针——是小马用内力强行封住他主要经脉,延缓毒素扩散和伤势恶化。那半截替他挡下毒针、救了他一命的奇异竹杖,此刻就放在他手边,断口处隐约可见金属光泽。

小马坐在一旁,赤裸的上身缠满了从衣衫上撕下的布条,有些地方还在微微渗血。他拳面上的伤口已经粗略处理过,敷上了捣碎的草药。与云逸及其手下那一战,看似他大获全胜,实则凶险异常。强行震散四大剑客的合击剑气,又硬撼云逸那诡异的玉扇和毒针,内力消耗巨大,经脉也受了不轻的震荡暗伤。此刻,他正闭目调息,引导着体内那口精纯的内气,如同疏浚河道般,一点点抚平受损的经脉,驱散侵入的异种真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意识沉入内景的深处,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但某些记忆的碎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还是个孩子的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练习马步。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老头子拿着一根细长的荆条,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他的双腿早已冻得麻木,不住颤抖,每一次觉得快要坚持不住倒下时,荆条便会精准地抽在他大腿外侧,不重,却带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和热流,刺激得他瞬间清醒,再次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拳意如松,扎根于地。脚下无根,拳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老头子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鼓励,只有不容置疑的要求,“冻不死,就站着。站到你觉得这双腿是你自己的为止。”

少年时代,他被老头子带到一处湍急的瀑布下。巨大的水流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头顶、肩膀、背脊。他必须站稳,还必须在水流的冲击下,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冲拳、摆拳、勾拳。水流的力量无孔不入,试图将他冲倒,将他的拳头带偏。肺叶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全是轰鸣。

“感受水的力量,顺应它,然后……打破它!”老头子的声音穿透水幕,依旧清晰,“拳头不是死物!它是你身体的延伸,是你意志的体现!你的意志有多强,拳头就有多硬!”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对象是一头闯入他们居所附近、饿疯了的老狼。老头子把一把生锈的短刀丢在他脚边,自己则抱着胳膊靠在不远处的树上。他那时很害怕,握着刀的手都在抖。老狼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涎水直流。扑上来的瞬间,他几乎忘了所有招式,全靠本能,侧身,然后……一拳!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在了狼的侧颈!

清晰的骨裂声。老狼呜咽一声,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死去的狼,剧烈喘息。

老头子走过来,看了看狼的尸体,又看了看他,只说了三个字:“可以了。”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但他从那天起,才真正明白,老头子教给他的,不是强身健体的花架子,而是真正用来决定生死的东西。

回忆的碎片缓缓沉淀……

小马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内息运转几个周天,伤势暂时被压制下去。他看向依旧昏迷的老篾片,目光落在他胸口那乌黑的掌印和那几根银针上。云逸那隔着断杖传来的一击,力道阴狠歹毒,若非老篾片本身似乎也有些底子,加上他及时封住心脉,恐怕早已毙命。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探查老篾片体内的情况。伤势比想象的更重,五脏均有移位和震伤,那股阴寒的掌力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而更麻烦的是那毒针……虽然被竹杖挡住,并未直接刺入身体,但针尖携带的剧毒,似乎通过某种方式,依旧有极少部分侵入了老篾片的体内,与那阴寒掌力混合,形成了一种更加棘手的复合伤势。

“嗯……”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老篾片口中溢出。

小马立刻收手,凝神看去。

老篾片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 initially 涣散无焦,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小马。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小马拿起旁边一个破碗,里面是干净的清水。他用布巾蘸了点水,小心地湿润着老篾片干裂的嘴唇。

几滴清水入口,老篾片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他目光转动,看到了自己胸口的银针和那乌黑的掌印,又看了看手边的半截竹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疲惫。

“谢……谢了……”他终于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如同蚊蚋。

小马摇了摇头。“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意味,两人都懂。

老篾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引发一阵低咳。他缓了缓,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那……那针……是‘龙须针’……扇子……是‘白玉龙鳞扇’……”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喘息,“姓云的……能用这两样东西……来头……大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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