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端午节和高考志愿(1/2)

“高校知识传播同盟”的引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齿轮咬合间带着不容停歇的铿锵力道,在1962年盛夏的北京城里全速运转。

清华园西侧那间临时借来的旧教室,便成了同盟的“作战指挥部”——五十套模拟题的最终校验工作,正在这里紧锣密鼓地推进。

五十套凝聚了清华、北大等五大顶尖学子心血的模拟题,经过反复校验、油印、分装,化作一股股坚实的知识力量。再通过艰难搭建起的渠道,送往北京各个角落的中学。这些纸张粗糙却字迹清晰的试题,在1962年这个信息相对闭塞、复习资料匮乏的年代,为无数在高考独木桥前焦灼徘徊的学子,注入了一股强大的镇定剂和希望之光。

我蹲在地上,指尖捏着一张刚油印好的数学试卷,借着昏黄的灯泡光仔细核对。

陈意涵坐在旁边的木桌前:“韩浩,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提示是不是太隐晦了?去年模拟题可比这个直白,咱们得考虑那些基础弱的学生。”

她说话时,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为了能按照计划把试题送出去,他们已经连熬了三个通宵。韩浩凑过去,指着题目笑道:“你放心,我特意留了个‘钩子’,第三问的条件里藏着坐标关系,认真读题的人能发现。再说,王建军送题的时候会带咱们整理的解题思路,不会让他们卡壳。”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建军扛着一摞用油布包好的试卷走进来,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放,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满是雀跃:“浩哥!刚送完海淀那边的十套,三十五中的张老师攥着我的手说‘这题比供销社的紧俏货还抢手’,还塞给我两个烤红薯,热乎着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裹着油纸的红薯,我接过来,掰成两半,递给陈意涵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甜糯的薯肉带着炭火香,烫得他直哈气,心里却暖烘烘的。

王建军看着他们,挠着头憨笑:“还有朝阳的二十套,我明早骑自行车送,保证赶在学生早读前到。”

韩浩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沉:“今晚别熬了,剩下的试卷我和意涵来核对,你回去睡一觉。自行车明天我骑,你歇着。”

王建军急了,摆手道:“那哪儿行!浩哥你还得统筹全局,送题的活儿我熟……”

话没说完,就被陈意涵打断:“听韩浩的,你再熬下去该倒下了。同盟又不是只靠你一个人,我们分工来。”

她把刚核对完的试卷叠整齐,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你把路线图给韩浩,我已经把每个学校的接收人姓名和地址写在纸条上了,别弄错。”

王建军还想争辩,却被我推着往门外走:“快去睡,明早我回来给你带食堂的玉米糊糊。”

看着王建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韩浩回头,正好对上陈意涵的目光。她轻轻叹了口气:“大家都在硬撑,可也得注意身子。”

我点头,心里那点穿越者的孤独感又冒了出来——前世他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看k线图,从未体会过这种“一群人朝着一个目标使劲”的踏实。可此刻,看着陈意涵认真核对题目、李梅(她刚从图书馆借来参考资料,抱着一摞书走进来)默默把水杯递过来,他忽然觉得,这份扎根在1962年的成就感,比任何宏图伟业都更让人心安。

然而,就在这紧锣密鼓、分秒必争的冲刺阶段,一个充满温情的传统节日——端午节,悄然而至。

六月的北京已经有了暑气,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骑着王建军的自行车去送最后一批试卷,刻意放慢了脚步,想从干燥的空气里捕捉一丝熟悉的粽叶香。

可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土路,鼻腔里只有煤烟味、土腥气,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大锅菜味——那是白菜梆子炖土豆的味道,少油少盐,却已是这个年代里难得的“荤腥”。

他想起前世,端午节前一周,妈妈就会把厨房堆得满满当当:五花肉切成小块,用酱油腌得油亮;咸蛋黄一个个摆在瓷盘里,泛着橙红的光;赤豆沙是提前熬好的,甜香能飘满整个楼道。他那时总嫌麻烦,包好的粽子塞了满满一冰箱,他却常常因为吃腻了,偷偷把妈妈特意留的肉粽扔进垃圾桶。

如今想来,那些被浪费的香甜软糯,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看着窗内那一张张带着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这些人,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里最亲近的“家人”。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大家在这个节日里,尝到一口真正的、属于“家”的味道。这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为了在艰苦岁月里,守住那份人情温暖,守住团队里最珍贵的凝聚力。

公家渠道是第一个被考虑,也是第一个被否定的选项。韩浩揣着忐忑,敲响了蒋书记办公室的门。蒋书记正埋在一摞文件里,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指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听到韩浩的请求,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小韩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的心意,我懂。英语角办得好,知识同盟也帮了不少学生,学校都看在眼里。可你看看窗外,”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校园里晾晒的红薯干,“现在全国都在勒紧裤腰带,精细粮都是凭票供应,学校的指标是按人头算的,连老师的口粮都卡得紧,实在匀不出多余的糯米和红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歉疚:“不是我不帮你,是现实不允许!!!”

我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照在墙上的标语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蒋书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初的幻想,却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他立刻想到了王建军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我找到王建军时,后者正在宿舍修自行车,手上沾着黑油,裤腿上还破了个洞。

听我说要借车,王建军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用绳子拴着的车钥匙,往我手里一塞:“浩哥,随便骑!就是刹车不太灵,下坡的时候得提前捏;还有脚蹬子有时候会掉,你带着扳手,掉了就拧上。”他顿了顿,又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帆布包,“这里面有我攒的两个窝头,你路上饿了吃。”

韩浩接过钥匙和帆布包,心里一阵发热。他回到宿舍,翻箱倒柜找出几本崭新的《学霸笔记》——那是他们特意留的精装版,字迹工整,还夹着几张思维导图。他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全国通用粮票——那是他省了三个月的细粮票,每次食堂打饭只买粗粮,就是为了留着应急。这些东西,在1962年的农村,就是硬通货。

为期两天的“寻宝”之旅,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跨上了那辆哐当作响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学霸笔记》和粮票,后座绑着帆布包,他朝着海淀区北部的农村出发。出了城区,土路变得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震得他手心发麻。

沿途的村落依偎在燕山余脉脚下,土地贫瘠,地里的玉米苗稀稀拉拉,泛着发黄的颜色。土坯房的墙上,用白灰刷写的“农业学大寨”标语已经斑驳,却依旧透着时代的印记。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牲畜粪便和柴火的气息,与清华园的书香截然不同。

我骑着车,逢人就打听:“老乡,请问你们队里有多余的糯米吗?我用粮票或者笔记换。”

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警惕。一个赶着牛的大婶上下打量他,皱着眉问:“你是城里来的学生?换糯米干啥?是不是来‘割尾巴’的?”

我赶紧解释:“大婶,我是清华的学生,端午想给同学们包点粽子,不是搞运动的。”他掏出粮票,递过去两张,“您看,这是全国通用的,能换不少东西。”

大婶却摆着手走开了:“没有没有,我们自己都不够吃。”

跑了三个生产队,我连一粒糯米都没见到。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他额头冒汗,喉咙干得发疼。他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掏出王建军给的窝头,就着随身携带的凉水啃了起来——窝头又干又硬,剌得嗓子疼,可他不敢浪费,慢慢嚼着,心里却没放弃。

下午,他终于找到一个靠近山脚的生产队。队里的仓库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拿着旱烟袋,正眯着眼晒太阳。

我走过去,陪着笑脸递上一支烟(那是他从蒋书记办公室门口顺的,没抽过的):“大爷,我是城里的学生,想换点糯米,给同学们过端午。”

老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我赶紧拿出《数学学霸笔记》,翻开扉页:“大爷,您看这个,里面的题都是我们整理的,要是家里有孩子上学,用得上。我还有粮票,您要是有糯米,多少都行。”

老汉的目光落在笔记上,忽然动了动——他的孙子明年要考初中,正愁没有复习资料。他磕了磕烟袋,起身朝仓库走去:“跟我来,就一点,去年剩下的,还带着米糠。”仓库里黑乎乎的,弥漫着潮湿的谷糠味。老汉打开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麻袋,倒出来一看,糯米也就两斤多,还混着不少碎米。

“就这些了,娃子。”老汉压低声音,“别声张,队里知道了要批评的。”我连连道谢,把粮票和笔记递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糯米装进帆布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汉还站在仓库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那一刻,我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首战告捷,给了我信心。第二天,他把糯米交给韩师母保管,又骑着自行车出发了——这次的目标是密云县翁庄镇,听说那里靠着潮白河,出产优质小米。

从清华园到翁庄镇,有几十里路。韩浩天不亮就出发,路上的风景从近郊的农田变成了山野,自行车的脚蹬子掉了一次,他蹲在路边,用扳手拧了半天,手上沾了满是油污。太阳升到头顶时,他终于看到了翁庄镇的牌子——那是一块木制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翁庄镇供销社”。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供销社是唯一的“商业中心”。我走进供销社,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售货员,手上戴着一副旧手套,正在整理账本。“同志,请问有小米吗?或者枣子、红豆也行。”我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女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小米有是有,但要粮票。枣子和红豆早就卖完了,过年都不一定有。”

我赶紧拿出《语文学霸笔记》,放在柜台上:“同志,我是清华的学生,想换点小米给老师和同学过端午。我有这个笔记,里面的作文范文和诗词解析都很全,您要是家里有孩子上学,肯定用得上。”

女售货员的目光落在笔记上,眼神动了动。她的女儿今年上中学,正愁作文写不好。她放下账本,拿起笔记翻了几页,语气缓和了些:“你真是清华的学生?这笔记是你写的?”

我点头:“是我和同学们一起整理的,都是考点。我用这个换三斤小米,行吗?”

女售货员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布袋子,舀了三斤小米,递给我:“这小米是今年的新米,金贵着呢。笔记我留下了,你可别后悔。”我接过小米,闻着那股谷物的清香,连忙说:“不后悔,谢谢您!”

正要走,女售货员忽然叫住他:“等一下,镇子边上的潮白河滩,长着不少芦苇,叶子又宽又绿,包粽子正好用。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去采点。”

我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骑着车朝河滩赶去。

河滩上的芦苇长得真茂盛,翠绿的叶片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我卷起裤腿,走进浅滩——河水冰凉,没过脚踝,水珠溅在裤腿上,凉丝丝的。他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完整、肥厚的芦苇叶,手指被叶片边缘划破了,渗出血珠,我却毫不在意。不一会儿,他就采了满满一大捆,用草绳扎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夕阳西下时,我终于回到了清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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