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以守为攻(1/2)
“是我。”
门外声音落下,我强压内心波澜,侧身让开通路,面上只剩符合情境的谨慎与坦然。
为首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惯于在文件堆与人心迷宫中搜寻蛛丝马迹。身后年轻同志手持牛皮纸文件夹和钢笔,姿态恭谨,显然是负责记录的角色。
年长男子熟练亮出深色封皮证件:“我姓赵,赵卫国,商业局监察科。这位是同事小刘。”他声音平稳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韩浩同志,接到反映,韩家村技术交流小组在省城期间,活动及项目资金使用存在疑点,需向你核实情况,请如实配合。”
“配合组织调查是我的责任与义务。”我拉过两把旧木椅请他们落座,自己坐在床沿,姿态放松而不失分寸,“不知具体涉及哪些环节?我也好有针对性地说明,避免误解。”
赵科长未接话,直接开启公式化询问:“请详细说明此次来省城的任务、活动轨迹及经手款项用途,务必清晰准确,不得遗漏。”
这是审查的常规起手式,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任何一点模糊都可能被放大为疑点。幸好我早有准备,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封面磨损但字迹工整的笔记本:“我持韩家村大队的正式介绍信而来,核心任务是汇报火腿肠加工项目阶段性进展,寻求技术指导与政策协调支持,所有行程均围绕此展开。”
我开始逐一陈述:何时抵达,入住哪个招待所,拜访了农业厅哪些同志,参加了什么会议,去了哪些供销社和市场调研,接触了轻工业厅哪位同志,以及最后去了省农技院寻求技术支持。每一件事,都对应着时间、地点、人物和事由,清晰明了。
“关于经费使用,”我翻到笔记本后专门记录的账目页,“我们来自基层,每一分钱都是集体财产,开销始终秉持节俭原则。住宿费按招待所标准结算,餐费多在食堂与路边小店解决,城内交通以步行和公交为主。”我顿了顿,指向几项稍大支出,“唯一略显特殊的,是购买了几样市面同类包装食品用于向专家展示对比,以及与市场人员、老师傅沟通时用的零星几包‘大前门’香烟,这些都是工作必需,且已尽力保存单据。”说着,我拿出旧信封,倒出长途汽车票、住宿费收据等皱巴巴的票据,轻轻推到桌中央。
赵科长面无表情地倾听,目光偶尔扫过笔记本与票据,看不出信与不信。小刘则低头快速记录,钢笔沙沙声在寂静房间里被放大,让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常规询问暂歇,赵科长话锋陡转,目光如冰锥直刺向我,语气加重:“据掌握,你频繁接触市场一线人员,甚至打探计划内调拨物资价格,这是否超出‘汇报工作、寻求支持’的合理范围?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嫌疑?”
这才是核心杀招!他们试图将项目必需的调查,扭曲为个人牟利的违规行为。这顶帽子一旦扣实,我个人前途与韩家村项目都将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坐得更直,目光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审视:“赵科长,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也非常及时。这恰恰触及了我们项目当前面临的最大障碍,也是我开展市场调查的根本原因与苦衷!”
我伸手拿起刚完成的《关于推广茶叶蛋项目、赋能基层集体经济的战略调整报告(草案)》,指尖轻点封面强调其重要性:“在向省农业厅及商业局相关部门汇报项目可行性时,尤其是包装物料报审环节,我们遭遇了商业局系统内部,主要是计永兴副科长等人的明确阻力。他们以‘包装物料成本过高’‘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为由,试图从根本上否定项目可行性。”
我适时停顿,观察到赵科长眼神微眯,深处有了一丝波动,便继续说道:“韩家村搞项目是为了发展集体经济、改善社员生活,绝非给国家添负担。弄清‘成本过高’是客观事实还是人为因素,是项目推进的关键,更是对全体社员与集体财产负责。正因如此,我才冒着被误解的风险,去市场了解民间价格参照,向轻工业厅请教官方定价标准,目的只有一个:查明真相,心中有数!”
说着,我双手捧起另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过去:“这是《关于火腿肠项目包装物料价格的初步调查与分析》,里面记录了市面常见包装材料的品类、等级、价格区间,也摘录了官方调拨价格、等级标准、运输费计算方式及合理损耗率。通过对比,我初步分析计永兴副科长等人可能通过三种手段抬价:一是利用物料等级差异就高不就低;二是在运输费与损耗率核定上取上限,变相膨胀成本;三是将计划内调拨辅料模糊为‘议价’物资。具体分析里面都有详述。”
赵科长接过笔记本,起初快速翻阅,带着例行公事的审视。但当他看到里面的价格对比表格、逻辑推演图及文件条款摘要时,翻阅速度明显变慢,眉头蹙起形成深刻的“川”字,显然这份笔记的专业性、细致度超出了他对“基层来的愣头青”的预期。
我趁热打铁,语气注入真挚情感,声音略带压抑的激动:“赵科长,刘同志!我们韩家村,还有千千万万个渴望脱贫的农村社队,响应国家号召发展集体副业,给社员添收入、给城里添副食,为何如此艰难?为何总有同志不想着落实政策、办好实事,反而钻制度空子、利用职权设卡子,要把新生事物扼杀在摇篮里?我摸着良心说,我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调查、求人、碰钉子,都是为了弄清真相,让寄托全村希望的项目活下去,不让乡亲们的盼头不明不白熄灭!”
这番话七分是连日来的委屈与愤怒,三分是策略性引导,声音带着自然的颤抖,比刻意表演更有力量。
赵科长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封面,陷入短暂沉默。房间里只剩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与小刘的记录声,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沉默,是权衡,也是评估。
终于,他抬起头,眼神比之前复杂许多,少了凌厉,多了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韩浩同志,你反映的项目困难及包装物料价格问题的分析推测,我们都已听到,会如实记录在案。”他特意强调“分析”与“推测”,“但你要明白,反映问题需确凿证据,你笔记本里的内容目前仍属工作探讨与个人判断,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他人违规的依据,希望你能理解。”
“我完全理解组织程序。”我诚恳点头,“我从未指望仅凭这份分析就能立刻改变什么,整理这些只是为了项目组心里有底,后续报审辩论时能有依据辩护,不被专业术语一棍子打死!”
我的通情达理赢得了赵科长的认可,他微微颔首。
这时,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将桌上那份刚刚完成的、关于推广茶叶蛋项目的战略报告拿了起来。
“赵科长,刘同志。正是因为预见到在火腿肠项目上可能会面临长期的、复杂的纠缠,而基层的社员们等不起,国家的副食供应改善也等不起,”我将报告郑重地递向赵科长,“我经过深入的思考和调研,刚刚完成了这份新的报告。我决定调整战略,暂时搁置技术要求高、审批复杂的火腿肠项目,转而向全省有条件的社队,推广技术简单、见效快、能立刻消化养鸡产业成果的茶叶蛋项目。”
赵科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接受调查时,突然抛出这么一个全新的方案。他下意识地接过了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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