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干快干（1/2）

初九清晨的韩家村，檐角的冰棱还在滴着水，“嗒嗒”砸在院门口的积雪上，混着鸡场公鸡的打鸣声，把年味里的慵懒冲得一干二净。

我揣着郭部长给的《农业机械使用手册》，兜里还揣着林雪晴那封“开春见”的信，踩着晨光往李书记家跑——昨晚从市区回来的路上，我就把太原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徐市长协调农科院专家、郭晋阳帮借拖拉机、安厅长的防疫手册，这些都是合作社开春大干的“硬底气”，得赶紧跟李书记敲定细节，开春的活儿可等不得。

李书记家的木门虚掩着，我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哗啦”响——他正蹲在灶台边烧火，锅里熬着玉米粥，蒸汽把他的老花镜熏得发白，灶台上摆着半块啃剩的玉米馍馍，是今早的早饭。“浩娃子？这么早来，是有啥急事？”他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往灶膛里又添了块黑煤，火苗“噼啪”窜得更高了。

我把《农业机械使用手册》往八仙桌上一拍，挨着他的板凳坐下，语速都快了几分：“李书记，这次去太原收获太大了！地委徐专员亲口说，开春就协调省农科院的专家来咱村，专教养牛养羊的技术；郭厅长的儿子郭晋阳，明天就去地区农机站问东方红拖拉机的事，说能先借一台给咱用；公安厅的安厅长还说，给咱找几本公安口的防疫手册，以后鸡场、牛场防病害，再也不用瞎琢磨了！”

我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糙纸笔记本，翻开画满草图的那页——上面有砖厂的布局、鱼塘的轮廓，还有鸡场的新规划，“现在就差三件事：建砖厂、挖鱼塘、改鸡场！咱得趁正月里乡亲们都在家，赶紧动起来，等开春农忙一到，啥都耽误了！”

李书记盯着笔记本上的砖厂草图，手指在“窑区”两个字上划了划：“建砖厂是好事，可咱村没人懂烧砖啊！县砖厂的红砖都是用机器烧的，咱这土办法能行？”

“咋不行！”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昨天特意去村西坡挖的黏土，摊在桌上给李书记看，“您看这土，攥成团落地就散，含砂量正好在15%-25%，是烧烧结砖的好料！咱村西坡那片坡地，随便挖都是这土，不用花一分钱；汾河边上的细砂，用驴车拉回来就能用，成本低得很！”

我怕他听不懂专业术语，特意把烧结砖的流程拆成家常话：“其实烧砖跟咱蒸馒头一个理——先把面揉好（黏土破碎踩软），醒面（陈化），再捏成馍馍（砖坯成型），最后上锅蒸（焙烧）。咱先从县砖厂买批耐火砖搭个土窑，再买些普通砖练手，等摸透了门道，以后自己烧砖，盖鸡场、牛场、仓库都不用花钱买，省下的钱能给乡亲们多记点工分！”

我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1962年县砖厂的烧结砖，其实也是土办法改良的——他们用颚式破碎机碎土，咱没有机器，就用石碾子碾；他们用真空挤砖机成型，咱用木模手工压，慢是慢了点，但能保证每块砖都结实。等咱砖厂烧出砖，还能卖给邻村，一块砖赚半厘钱，一个月烧20万块，就是100块收入，比养鸡场还稳！”

李书记听完，抓起灶台上的烟袋锅子，往烟荷包里塞了把旱烟，火镰“咔嚓”一打，烟袋锅子冒起了烟：“中！你这脑子比算盘还精，想得周全！我这就去敲钟，召集乡亲们开全体会，把这事定下来！”

村头的老槐树下有口老钟，是土改时留下的，挂在槐树枝上，用根粗麻绳拴着。

李书记握着麻绳“铛铛”一敲，没一会儿，乡亲们就从各村巷往这跑——张婶擦着手从鸡场赶来，围裙上还沾着黄澄澄的鸡饲料；韩东扛着刚刨好的槐木方子，手里还攥着把木工刨，木茬子沾在棉袄上；赵炳文领着两个石匠徒弟，扛着锄头和撬棍，裤腿上沾着山根下的黄泥；孙大爷拄着枣木拐杖，左腿的空裤管用蓝布条系在腰上，身后跟着五个上次要跟他学保安的年轻人，个个精神头十足；王波和张天利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我昨天画的鱼塘草图，正小声议论着。

等乡亲们聚得差不多了，李书记站到槐树下的石磨上，清了清嗓子：“大伙静一静！今天叫大伙来，是有几件天大的事要定！浩娃子去太原跑了一趟，给咱村争取到了农科院专家、拖拉机，现在咱要趁这股劲，大干一场，让咱韩家村今年就过上好日子！”

人群里立马起了骚动，王波踮着脚喊：“李书记，是不是要建砖厂？浩子哥昨天跟俺说，以后咱村自己烧砖，盖砖瓦房，再也不用住漏雨的土坯房了！”

我接过话，也站上石磨，手里举着那包黏土：“王波说得对！今天咱先定五件事，每件都跟大伙的好日子有关，咱一件一件说！”

“第一件，建砖厂！”我把黏土往石磨上一放，声音提得老高，“初十咱就去县砖厂买5万块普通烧结砖、2000块耐火砖——普通砖用来砌砖厂的厂房和围墙，耐火砖用来搭窑的内壁，扛高温；砖厂选在村西坡下，离黏土产地近，还能利用坡地排水，下雨不怕淹。”

我指着韩东，又补充道：“砖坯的活交给韩东的木匠组——韩东，你负责做木模，尺寸按长240毫米、宽115毫米、高53毫米，误差不能超过5毫米，跟你做木工活一样，差一丝都不行！木模要用槐木或桦木做，这两种木头硬实，不容易变形，内壁要刷草木灰，防止泥料粘连，明天就得做出50个模子，能供20个人同时做砖坯！”

韩东往前跨了一步，把槐木方子往地上一放，声音洪亮：“大伙放心！俺这就回屋开料，今晚不睡觉也得把模子做好！俺四叔以前在县砖厂做过砖模，俺跟他学过——木模的四个角要做成圆角，防止脱模时砖坯边角开裂；模子内壁要刨得光溜溜的，草木灰得用细筛子筛过，刷薄薄一层，保证砖坯成型后跟模子一个样！”

他身边的木匠徒弟韩小栓也跟着喊：“俺们师徒四个一起干，还能找村里的老木匠韩四叔帮忙，保证明天太阳落山前，50个模子全做好！”

“好！”我冲韩东点了点头，又转向赵炳文，“赵叔，砖厂的建设就交给您和韩东——您负责打地基，选村西坡下那块平地，先挖50厘米深的槽，用青石垒地基，青石要选没裂缝的，从村北的山根下采，用驴车拉回来；地基上面砌三层普通砖，再用黄泥勾缝，保证窑体不塌。韩东配合您做窑的木支架，窑顶要用椽子搭成拱形，铺一层茅草，再抹一层黄泥，防止下雨漏雨。”

赵炳文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攥了攥拳头：“浩娃子放心！俺带五个石匠徒弟，明天一早就去山根下采石，青石要选长宽各30厘米以上的，每块砖的缝隙里都得填实黄泥，地基能扛住两头牛的重量！窑的形状俺知道，就按县砖厂的馒头窑来——窑门宽80厘米、高1.2米，方便砖坯进出；窑膛深3米、宽2.5米，一次能装5万块砖坯；烟道留在窑的后墙，高1.5米，保证烟火能顺畅排出去，火力均匀！”

“还有原料处理！”我又补充道，“明天就组织乡亲们去村西坡挖黏土，用石碾子碾碎——石碾子在村东头的老磨坊有，王波，你负责组织壮劳力推碾子，每碾100斤黏土，记2分工；张天利，你负责用竹筛子筛黏土，把里面的石子、草根筛出来，筛干净的黏土堆在陈化区，用草帘盖好，防止晒干；妇女们负责踩泥，五个人一组，围着泥堆踩，踩到黏土能捏成条、不断裂为止，踩好的泥要堆成1米高的堆，陈化15天，期间每隔3天翻一次堆，让水分均匀。”

王波立马拍着胸脯喊：“俺这就去叫人！村里的壮劳力有20多个，推碾子足够了！俺把驴牵来，套在碾子上，省力气！”

张天利也跟着说：“俺家有三个竹筛子，明天就带来！再找几个半大的孩子帮忙捡黏土里的石子，孩子们都乐意干！”

张婶站在人群里，也高声喊：“妇女们都听浩娃子的！明天早饭一吃，俺就组织大伙去踩泥，保证踩得匀匀的！”

“第二件事，改砖混结构！”我等乡亲们安静下来，又接着说，“以前咱盖的土坯房不结实，下雨容易漏，冬天不保暖，这次所有新盖的房屋——包括鸡场、牛场、仓库，都改成砖和石头混合的砖混结构。”

我指着村东头的方向，解释道：“鸡场先保留原来的土坯房，继续赶订单，新鸡场盖在土坯房旁边，长50米、宽20米，分5个鸡舍，每个鸡舍能养2000只鸡；鸡舍的墙先用青石砌50厘米高的墙基，再用红砖砌1.8米高的墙，屋顶用木梁搭架，铺茅草和黄泥；鸡舍里要留通风口，每10米一个，防止鸡群生病。赵叔，您带石匠们先去山根下采青石，把鸡场、牛场的地基线划好，等红砖一到，立马开工！”

赵炳文点头应下：“俺明天就去划地基线，用石灰粉划线，保证横平竖直！青石墙基要砌得宽40厘米，比墙身宽10厘米，这样房子更稳，能抗住大风！”

“孙大爷，”我又转向孙大爷，“还得麻烦您带大伙去村西的洋槐树林伐木——选直径15厘米以上的洋槐树，用来做鸡场、牛场的房梁和椽子；伐下来的木头要放在干燥的地方，比如村南的晒谷场，用木架架起来，离地面50厘米高，防止雪水浸泡发霉；房梁要选笔直的，没有虫蛀的，每根房梁长6米，能架起3米宽的屋顶。”

孙大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透着股老兵的硬朗：“浩娃子放心！俺带的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伐木的斧子、锯子都现成的！俺还知道哪片树林的洋槐长得直，明天一早就去，保证一天伐30根房梁，够鸡场用的！”

他身后的年轻人也跟着喊：“孙大爷咋说，俺们咋干！保证不偷工减料！”

“第三件事，去国营大厂学习！”我提高声音，让后排的乡亲们也能听见，“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市里的单位就上班了，咱分四组去学习：养鸡组去太原国营养鸡场，学鸡的防疫、配饲料、提高产蛋率；养牛组去太原奶牛场，学牛的选育、青贮饲料制作、常见病防治；养羊组去忻州牧场，学羊的放牧管理、剪羊毛技术；养鱼组去太原郊区的鱼塘，学鱼苗投放、饲料配比、水质管理。”

我顿了顿，又说：“每个组选5个代表，优先选年轻、记性好的——养鸡组让张婶带队，她有经验；养牛组让韩冬青带队，他懂牛；养羊组让王波带队，他能跑；养鱼组让张天利带队，他细心。去了之后，每人带个小本子，把人家的技术、流程都记下来，回来教给大伙！农科院的专家初十六就来，到时候结合专家的指导，咱的养殖技术肯定能赶上国营大厂！”

张天利举手喊：“浩子哥，俺能去养鱼组不？俺想看看人家咋配鱼饲料，咱村的鱼塘能不能用腐熟的秸秆当饲料，既省钱又方便！”

“当然能！”我笑着说，“你跟李书记一起去，有啥不懂的就问，专家来了还能再请教！”

“第四件事，优先盖鸡场、买种苗！”我又强调了一遍，“新鸡场要在二月底前盖好，三月初就能把土坯房里的鸡迁过去，不耽误春季产蛋；鸡场盖完，立马盖牛场，牛场要盖20间牛舍，每间能养5头牛，还要盖个青贮池，能存5000斤青贮饲料，供牛冬天吃；牛场盖好，郭晋阳大哥就帮咱联系忻州的牧场，买50头成牛、50头牛犊，养牛合作社就能开工；养羊组从国营大厂学习回来，就去忻州买50只山羊、50只绵羊，先在村南的坡地放牧，等羊场盖好再迁过去。”

赵老蔫挤过人群，手里拿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去年的玉米种子：“浩娃子，俺家那40亩地，能不能先留20亩种玉米、20亩种苜蓿？玉米能做牛饲料，苜蓿是羊的好草料，咱农庄合作社自己种，不用花钱买，还能给乡亲们多记工分！”

“太好了！”我赶紧点头，“就按赵大叔说的办！农庄合作社明天就组织乡亲们翻地，把种子备好，三月初就能播种；玉米要选‘金皇后’品种，产量高，秸秆也能做青贮饲料；苜蓿选‘紫花苜蓿’，耐旱，羊爱吃！”

“第五件事，挖鱼塘！”我指着村东头的河滩地，声音里满是干劲，“村东的河滩地闲着也是闲着，有10多亩，地势比村里低，挖成鱼塘正好能存水。愿意把河滩地贡献出来的乡亲，现在就去李书记那登记，按地的亩数算‘股’，以后鱼塘赚了钱，按股分鱼或者分钱——比如捐半亩地，年底能分5斤鱼，或者1块钱，比种庄稼划算！”

我又补充道：“挖鱼塘的土也别浪费——能填村里的洼地，还能做砖厂的原料，一举两得！鱼塘要挖1.5米深，底部要平整，铺一层20厘米厚的黏土，防止漏水；鱼塘周围要挖30厘米宽的排水沟，雨季能排水，防止鱼被淹；还要在鱼塘中间留几个1米宽的土埂，方便以后捕鱼。初十一咱就开工，李书记负责组织人挖地，孙大爷的儿子负责用驴车运土，争取正月底前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