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靶(1/2)
第一周阶段训练结束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被集合号唤醒。当听说目的地是靶场时,男生队伍里瞬间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前往靶场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车厢里的窃窃私语却像躁动的蜂群,根本压不住。“嘿!终于能摸真家伙了!我昨晚做梦都梦见扣扳机的感觉!”后排的男生凑在一起,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你说真枪的后坐力到底多大?我哥当过兵,说能把肩膀震得发麻,想想就带感!”另一个人接话,手还不自觉地模拟着持枪的动作。“五发子弹呢!虽然不多,但够过瘾了,要是能多打几发就好了!”
我靠在车窗上,听着这些鲜活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微扬。这年头的年轻人对枪械的新奇与敬畏,带着一种原始的、贴近本质的热忱,和他那个时代在vr体验馆里玩射击游戏的虚拟感截然不同。那时的射击不过是屏幕上的光影跳动,按下手柄的瞬间只有冰冷的机械反馈,而此刻,车厢里涌动的期待,是能触摸到的、烙印在时代脉搏里的集体记忆——那是对“保家卫国”最朴素的向往,是对“军人”二字最直观的好奇。
车子驶进燕山山脉脚下,【北京某靶场】的轮廓渐渐清晰。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地势开阔得能望到远处连绵的山影,黄土夯实的地面泛着干燥的光泽,几排胸环靶整齐地立在百米外,靶壕边缘的焦黑色痕迹,是常年射击留下的“勋章”。刚下车,一股独特的味道就钻进鼻腔——是火药残留的刺鼻味、黄土的腥气,还有野草晒干后的清苦,混合成独属于军营和那个年代的“战地味道”,瞬间让人心头一沉,刚才车厢里的雀跃感淡了大半。
“全体都有!立正!”赵铁锤教官的声音像淬了冰,瞬间压下所有细碎的声响。“今天先练站姿打靶,两小时基础据枪!现在,每人领取装备,枪管下吊砖,十分钟预热!”话音刚落,几名老兵抬着木箱走来,里面整齐码放着【56式半自动步枪】——仿自苏联sks的制式武器,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重3.85公斤的重量,对我们这群学生兵来说,光是端稳就绝非易事。更别说老兵们还递来一块沉甸甸的红砖,用绳子系在枪管下方,近两公斤的重量一挂上,不少人瞬间变了脸色。
我接过步枪,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枪托抵在肩窝时,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纹路。刚摆出据枪姿势,枪管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吊在下方的红砖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酸麻感顺着胳膊往上爬。“我的胳膊……要断了……”身旁的王建军龇牙咧嘴,额头上很快渗出冷汗,手臂抖得像筛糠,连瞄准基线都找不到。李大川憋得满脸通红,腮帮子鼓着,凭着一股蛮力硬撑,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看着都让人觉得累。陈致远则皱着眉,眼神盯着晃动的枪管,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不用问也知道,他准是在默默计算力矩和肌肉疲劳度的函数关系,试图用科学方法分散痛苦。
我也暗自叫苦,前世在健身房练出的肌肉记忆,都是针对爆发力和力量训练的,和这种需要极致静态稳定的据枪姿势完全是两码事。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现代灵魂”在脑子里疯狂吐槽:“这也太低效了,有这时间练核心稳定,不如用点辅助器械……”可身体的酸痛却在一遍遍提醒他——这个时代没有捷径,基础必须靠硬功夫磨。就在我感觉手臂即将失去知觉,枪管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时,突然想起前世看射击比赛时,解说提到过“核心肌群发力”的技巧。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呼吸节奏,将注意力从颤抖的手臂移到腰腹,试着把力量往下沉,让腰腹像“支架”一样托住上半身。
奇迹般地,原本剧烈晃动的枪管渐渐稳了下来,红砖的摆动幅度变小,肩窝抵着枪托的压力也缓和了不少。我偷偷瞥了眼周围,发现自己成了全班唯一一个枪口不再剧烈晃动的人,而不远处的赵铁锤教官,正用眼角余光扫过这边,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瞬间,手臂的酸痛仿佛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小的成就感——原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找对方法”都比蛮干更重要。
十分钟预热结束,赵铁锤没让我们休息,反而喊来两位志愿兵示范。“都看好了!这才是标准的据枪姿势!”两位老兵出列,同样在枪管下吊了砖,可他们一摆出姿势,整个人就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吊在枪管下的红砖更是稳得像焊在上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枪刺反射出凛冽的寒光,与老兵们古井无波的眼神交相辉映,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两位老兵一动不动地坚持了二十分钟,原本还在小声抱怨的人渐渐闭了嘴,眼神里的散漫被敬佩取代。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表现,可这种沉默的专业,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诠释“中国军人”的含义。我看着老兵们紧绷的手臂,想起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边防战士——他们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站岗,在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巡逻,靠的就是这种极致的坚持。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刚才对训练的抱怨巡逻消失了,只剩下对“军人”二字沉甸甸的敬畏。
终于熬到下午,实弹射击正式开始。我们按照之前训练的姿势趴在射击地线后,面前就是等待击发的步枪。“卧姿装弹!”赵铁锤的命令落下,老兵们开始分发子弹——沉甸甸的黄铜弹壳,带着淡淡的机油味,捏在手里能感受到明显的重量,和平时玩的塑料子弹完全不同。我捏着子弹,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瞬间将气氛拉满,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左侧的王建军紧张得手忙脚乱,拿起弹夹往枪里插时,居然插反了,急得额头直冒汗,手还在抖。“别慌,”我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先稳住呼吸,弹夹有凹槽的一面朝里,像给你递情书的姑娘,要稳,要温柔,别着急。”王建军转过头,哭丧着脸:“浩哥,这时候就别提姑娘了,我手抖得更厉害了!万一打脱靶怎么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先把动作做对,打不打得准是其次,别慌就好。”
右侧的李大川则完全是另一个状态,他摩挲着子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俺爹当年就是用这种枪打土匪的!他说这枪劲儿大,一开枪能把人震得往后仰,今天总算能试试了!”说着,他还不忘朝我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后排的陈致远则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地上轻轻画着抛物线,嘴里念念有词:“风速每秒两米,重力加速度9.8,弹道修正量大概……”看来他是打算从理论上先保证命中率,可惜现实往往比公式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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