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北上列车里的青春歌(1/2)

金色的晨光如瀑布般倾泻在华北平原上,将天地间的薄雾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列车呼啸着冲破晨雾,车轮与铁轨碰撞出 “哐当、哐当” 的节奏,像首永不疲倦的进行曲,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出层层回声。风从敞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玉米叶的清甜与泥土的湿润,拂过脸颊时,连残存的睡意都被卷走了。

我靠窗坐着,指尖摩挲着母亲那本泛黄的《新华字典》。封皮沿儿磨出的棉絮像老柳树的飞絮,页脚卷成了小卷儿 —— 那是母亲当年揣在怀里又天天翻给我看留下的痕迹。“知识改变命运” 六个楷体字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笔尖的顿挫里藏着她写下时的郑重,连墨色都比别处深些,像是把半生的期盼都浸在了纸里。轻轻翻开扉页,夹着的父母合影 “啪嗒” 落在膝头:照片里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沾着新鲜的泥点,该是刚从田里回来;母亲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用红绳系着,手里捧着一捧刚收割的麦穗,麦穗上的麦芒还闪着光。两人站在田埂上,身后是望不到边的青纱帐,笑容亮得比阳光还晃眼。指尖抚过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眉眼,眼眶倏地热了 —— 昨天在公墓前,我还摸着母亲墓碑上的名字说 “娘,我去北京读书了,不辜负您”,此刻赶紧把照片塞回字典,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还能接住母亲当年的目光。

窗外,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翻着金色的浪,饱满的玉米穗垂着红缨,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乳白的烟丝缠在树梢上,几个农人戴着草帽在田里弯腰,锄头起落间扬起细小的土粒,在晨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这熟悉的景象让离别的愁绪淡了些,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家里灶台上飘出的米汤香 —— 母亲以前总说 “米汤熬得黏糊,才养人”。

我想起村里的孵化房,此刻王波该正蹲在煤炉边调温度,张天利拿着小本子记数据吧?那些圆滚滚的鸡蛋里,藏着全村人的希望,也藏着我没说完的叮嘱:“温度差半度都不行,晚上得多起来看两回。”

“同志,要添茶水不?” 列车员推着铁皮小车经过,车身上的搪瓷杯碰出 “叮叮当当” 的响。我摇摇头,目光还黏在窗外。从布包里掏小姨准备的烙饼时,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 —— 前天我起夜喝水,看见厨房的煤油灯还亮着,小姨正揉着面团,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她看见我,赶紧把眼泪抹了,说 “浩子 你明天要走,多烙几张带着”,

此刻咬下一口,饼皮脆得掉渣,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舌尖却尝到一丝咸涩 —— 那是小姨的眼泪味,也是家的味道。

正沉浸在回忆里,隔壁车厢传来一串笑声,像脆铃铛似的。探头望去,一个穿崭新中山装的青年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领口别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亮得晃眼。他周围围着几个同龄人,笑得眼角都皱起来,连眉梢都沾着欢喜。我的目光不经意间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撞上,他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友善地点了点头,我赶紧也笑了笑。

“喂,那边的同学!” 中山装青年突然朝我招手,声音洪亮得盖过列车的轰鸣,“一个人坐着多闷,过来一起聊啊!”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布包 —— 里面装着母亲的字典、郭部长送的《毛选》、孵化房的实验数据,还有张婶乡亲们塞的煮鸡蛋,都是要紧东西。

犹豫间,戴眼镜的男生也笑着开口:“来吧,都是去北京上学的,热闹热闹。”

“路上有个照应也不错,也不知道与前世一样不一样小偷多不多” 我抱着布包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跨过过道里的行李,走到他们跟前。四个年轻人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个宽敞的位置,座椅上还留着他们的体温,暖乎乎的。

“看你带着书本,也是去北京上学的吧?”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温和。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胸前口袋插着支钢笔,笔帽上的镀镍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银白。

“嗯,去清华。” 我话音刚落,车厢里突然静了些,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更清了。

中山装青年瞪大眼睛,猛地拍了下大腿,力道大得让座椅都晃了晃:“好家伙!原来是咱们山西的状元郎啊!没想到就在这车厢里!这缘分!”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乘客的目光,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别害羞啊!”

“我那是害羞?咱们能不能低调些! 你是没当过名人不知道我的苦楚”我心里这样想着,他还不客气的似得拉起我。

他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两颗整齐的白牙,“我叫张泽天,去北京大学中文系,太原十中的。以后咱们就是北京高校圈的‘山西同乡’了!”

戴眼镜的男生接着说:“我叫李国亮,北京科技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大同市一中的。早就想认识你了。”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男生挠挠头,憨厚地笑:“我叫闫夕立,北京铁道职业技术学院,清徐一中的。俺们村人都夸你有出息,让俺到北京多跟你学学。” 他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陶瓷瓶,“这是俺妈腌的老陈醋,回头给你尝尝,酸得够劲儿!”

最后说话的是个女生,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发梢用红绳系着,说话时总喜欢用手指轻轻卷着辫梢,眼睛亮得像晨星:“我叫高艳芳,人民大学经济学专业,咱们是校友呢,我也是太原五中的。” 她脸颊微微泛红,“我在学校公告栏看过你的照片,上次你在大礼堂演讲,那句‘农村的孩子也能靠着知识走出大山’,我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真是太巧了!” 我惊喜地说,没想到能在北上的列车上遇到这么多山西老乡,还是同去北京求学的校友。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刚才的陌生感早没影了。

列车驶过汾河大桥,钢铁桥身微微震动,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银,被晨光映得格外晃眼。张泽天扒着车窗往外看,突然高声吟诵起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他胸膛微微挺起,声音抑扬顿挫,引得周围乘客都侧目。 “可惜这是汾河,要是能看见黄河,那才叫壮观!” 他咂咂嘴,又讲起晋祠的故事,“你们去过晋祠不?圣母殿的宋代侍女像,那神态跟真人似的,还有周柏,都三千年了还枝繁叶茂,树皮皱得跟老人的手似的……”

李国亮更关心实在的事,他指着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说:“那应该是太原重型机器厂吧?我爸就在那儿上班,他说咱们山西重工业底子厚,就是设备太老了,我去北科大就是想学机械设计,将来回来改进设备。”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上面画满了机械零件的草图,线条密密麻麻的,“你看,这是我设计的煤矿掘进机改进方案,还不知道行不行,想到学校跟老师请教请教。”

闫夕立捧着他的醋瓶,说起清徐的醋文化:“俺们清徐老陈醋得经‘蒸、酵、熏、淋、陈’五道坎儿,少一道都出不了那股醇厚劲儿。俺家的醋坊传三代了,我本来想继承家业,可我妈说‘学铁路才能让更多人吃到俺们的醋’,所以我就报了铁道学院。” 他说着拧开醋瓶,一股醇厚的酸香立刻飘开来,引得大家都笑了。

高艳芳和我聊起太原五中的往事:“记得高三上学期的大雪不?教学楼走廊结冰了,你扛着铁锹就去铲,后来全校男生都跟着你一起干,雪铲完你额头上全是汗,还笑着说‘这下不滑了’。还有运动会,你跑三千米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爬起来还接着跑,全班都站起来为你鼓掌,我嗓子都喊哑了。” 这些细节我自己都快忘了,被她一提,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教室里挑灯夜读、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连风的味道都变得熟悉。

当我说起村里的孵化房时,大家都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就是用你说的科学方法,把孵化率从不到五成提到八成以上?” 张泽天凑得最近,追问着细节。我点点头,从布包里拿出张天利给我的实验数据笔记本,翻开给他们看:“你看,这是我们记的温度变化,白天保持三十七度五,晚上调高半度,每两个小时翻一次蛋,还得控制湿度。刚开始总失败,鸡蛋要么孵不出来,要么孵出来的小鸡活不长,后来我们去县图书馆查农业书,才慢慢摸出规律。”

“太厉害了!” 高艳芳惊叹道,“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活例子啊!” 她居然准确说出了母亲写在字典上的那句话,我心头一热,像遇到了知己。

“可不是嘛!” 张泽天拍着我的肩膀,“以前听老师说这句话,总觉得抽象,现在看你做的事,才真明白这话的分量。农村太需要你这样懂知识、肯实干的人了。”

午餐时分,大家从行李里掏出准备好的食物,摆在小桌板上,像开了场小型 “山西美食交流会”。高艳芳的布包里装着油纸包的太谷饼,酥皮一碰就掉渣,甜而不腻,“这是我奶奶做的,她知道我要去北京,前几天特意烙了两斤,说‘给新朋友分分,让他们尝尝家乡味’。” 李国亮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大同的杏脯,果肉厚实,酸甜可口,“这是我攒零花钱买的,听说北京没有这么地道的杏脯,带过来给大家尝尝鲜。”

闫夕立从包里掏出几个真空包装的清徐灌肠,“这是熟的,开袋就能吃,配着俺的醋更入味,你们试试。”

我把小姨烙的烙饼分成几块,递给他们:“尝尝我小姨做的葱花烙饼。” 张泽天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妈做的还香!” 高艳芳小口咬着饼,眼睛弯成了月牙:“确实好吃,带着家的味道,我想家了。”

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时,不锈钢餐盒叮当作响,里面的红烧肉香气飘过来,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张泽天豪爽地掏出钱:“今天我请客,大家喝点汽水!” 他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气泡 “滋滋” 地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果香。我们捧着汽水,就着各自带来的家乡味,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吃了顿特别的午餐。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食物上,镀上一层暖光,连空气里都飘着青春的味道。

“来来来,吃完了咱们玩个游戏!” 张泽天突然拍手,像个孩子似的兴奋,“我考考你们,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他故意卖关子,眼睛瞪得溜圆。李国亮皱着眉沉思,闫夕立挠着头嘀咕:“洗东西不就是要洗干净吗?咋会越洗越脏?” 高艳芳托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是不是水?” 张泽天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哎呀,被你猜中了!没意思!”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引来对面乘客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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