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天枢劫(2/2)

狄仁杰与李元芳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司业今早特意嘱咐学生,若有大理寺官员到访,便去旧书库此图。学生当时并不知其中利害,直到听闻命案...赵明允的声音带着颤抖,学生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蹊跷,特来禀明大人。

你做得很好。狄仁杰温言道,徐司业可还交代过其他事情?

赵明允努力回想:司业还说...还说若是狄大人问起观星台的事,千万莫要提及他前夜曾去过...

待赵明允离去后,李元芳立即禀报:大人,对失踪人员的排查已有结果。算学博士张文嵩已两日未到监,其家人正在外面等候。

片刻后,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被引了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了狄仁杰手中那枚金符:这...这是先夫随身佩戴之物!他说这是重要的证物,要用它来...

妇人突然噤声,似有顾忌。狄仁杰和声道:夫人但说无妨,本官定会为张博士讨回公道。

先夫说要用它来揭发一桩大案...妇人泣不成声,他说去年修堤的款项有问题,有人在闸门上做了手脚,这才特意仿制了钥匙...

仿制?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

是...先夫说真正的金符早已被那些人销毁,这是他按图纸偷偷仿制的...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他沉声对李元芳道:立即传徐文远到大理寺问话。同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赵明允及其家人。

暮色渐临,大理寺内灯火次第亮起。狄仁杰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他知道,这场围绕金符与机关的谜局,即将迎来真相大白的时刻。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那纷飞的落叶中,狄仁杰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缓缓展开——而这枚小小的金符,正是打开这一切的钥匙。

第四章:机关算尽

大理寺正堂,烛火通明。徐文远被传唤至此,已是面色如土。他强作镇定地整了整衣冠,向着端坐堂上的狄仁杰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狄阁老。不知阁老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狄仁杰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命人将证物一一陈列:那张机关图、那枚金符,还有从将作监调出的堤坝工程卷宗,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徐司业,狄仁杰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内回荡,你可知这金符,本是去年堤坝工程特制的信物,工程结束后理应全部回收熔毁?

徐文远眼神闪烁,强自镇定:下官...略有耳闻。但具体事务非由下官经手,并不深知。

狄仁杰缓缓起身,拿起那张机关图,那这张图,徐司业该如何解释?

他走到徐文远面前,展开图纸:此物表面标注璇玑玉衡,看似天文仪器,实则暗藏玄机。狄仁杰的指尖划过几个关键齿轮,这些榫卯结构,分明是用于计量水流速与水位的机关。你修改图样,将其伪称为天文仪器,藏于国子监旧书库,可是为了掩盖在堤坝工程中克扣工料、中饱私囊的行径?

徐文远面色骤变,嘴唇哆嗦:大人明鉴!此图...此图下官也是首次得见,定是有人构陷!

首次得见?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片沾着朱砂的梧桐叶,那你指甲中的观星台朱砂从何而来?前夜你并非在修撰历书,而是与同伙在观星台密会,处理这图纸或是那枚要命的金符吧?

不待徐文远反驳,狄仁杰继续道:死者张文嵩博士,正是因察觉你等贪墨之行,并设法取得了这枚关键证物,才遭你等毒手。你们将他诱至观星台杀害毁容,再移尸国子监外,企图制造其因私怨遇害的假象。而你,徐司业,

狄仁杰的声音陡然转厉,故意在指甲中留下朱砂痕迹,又安排你的外甥赵明允,不过是想将调查引向星象之谜,掩盖这背后的贪腐命案!

恰在此时,李元芳快步入内,呈上一份供词:大人,将作监少监王立德已经招供。他承认与徐文远合谋,在堤坝工程中贪墨白银五万两,并在水闸中安装特殊机关,伪造水位数据。

说着,李元芳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在徐文远书房暗格中搜出的私账,记录着所有赃款去向。

铁证如山,徐文远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烛光映照下,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可怕。

是...是我做的...他涕泪横流,去年修堤时,王立德找到我,说可以在水闸上做手脚...我们修改了设计图,在闸门中加装了可以伪造数据的机关...这样就能虚报工程量,克扣工料...

他颤抖着指向那枚金符:这枚金符本是校准机关的关键,工程结束后本该销毁。谁知张文嵩那个书呆子,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真相,还偷偷仿制了金符说要告发我们...那晚他约我在观星台见面,说要给我最后一次自首的机会...

徐文远的声音渐渐低哑:我...我一时糊涂,就...就在观星台动了手。后来想着把尸体移到外面,再毁去他的面容,就能制造悬案...

所以你就故意在现场留下朱砂痕迹,又让你外甥献上伪装的机关图,想要误导查案方向?狄仁杰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徐文远。

徐文远颓然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堂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狄仁杰望着瘫倒在地的徐文远,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这个曾经饱读圣贤书的学者,最终却被贪欲蒙蔽了心智,犯下如此罪行。

将犯人收监。狄仁杰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此案尚未了结,明日还要审讯其他涉案人员。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桩看似离奇的命案,背后隐藏的却是如此丑陋的真相。狄仁杰缓步走出正堂,仰望夜空中的北斗七星,那天枢星正在北方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第五章:云开雾散

数日后的清晨,秋雨初歇,天空如洗。大理寺的庭院中,几株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狄仁杰与李元芳漫步在湿润的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大人,李元芳终于问出心中积存已久的疑惑,此案线索纷杂,您最初是如何锁定徐文远,并确信那机关图与水利相关的?

狄仁杰捻须微笑,在一株银杏树下驻足:元芳啊,世间谜局看似复杂,实则如抽丝剥茧,寻到线头便可理顺。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缓缓道来:徐文远有三大破绽:其一,他声称整夜修撰需用墨汁的《九执历》,指缝却嵌有绘制星图的专用朱砂,此乃言行不一。其二,他对观星台朱砂出现在落锁后的时辰,反应过于激烈,是欲盖弥彰。

狄仁杰将银杏叶轻轻放在石桌上:其三,也是最初引起我注意的一点——那枚金制算符工艺精湛,价值不菲,绝非普通学子所能拥有。其上二字,在星象中虽指北斗之首,但在工程营造中,亦有关键、枢纽之意。

所以大人当时就怀疑这与工程有关?李元芳若有所悟。

正是。狄仁杰点头,将其与国子监、特别是掌管算学的司业联系起来,顺藤摸瓜,自然便牵出了去岁的堤坝工程,以及他曾在河渠署任职的过往。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机关图,比例尺规暴露了它的真实用途。天文观测仪器追求的是宏观与精准,而此图细节重在微小传动与计量,更符合水利机关的需求。凶徒自作聪明,引用经典加以伪装,反而画蛇添足。

李元芳闻言,豁然开朗:所以那张图纸上的璇玑玉衡,根本就是故布疑阵?

也不尽然。狄仁杰意味深长地说,《舜典》有云: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本意是以北斗七星辨四方、定历法。徐文远等人却用它来掩盖罪行,这才是真正的亵渎圣贤之道。

这时,一名书吏前来禀报:大人,刑部已核准对徐文远、王立德等一干人犯的判决。涉案赃银也已追回大半。

狄仁杰颔首,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可知从此案中,最能看出人心险恶之处在哪儿?

李元芳思索片刻:是徐文远身为学官却知法犯法?

狄仁杰摇头,目光深远:是他身为算学大家,却把才智用在歪门邪道上。那机关图设计之精妙,连将作监的大匠都叹为观止。若是用在正途,本可造福黎民。

一阵秋风吹过,银杏叶如金雨般纷飞。狄仁杰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悠然道:破案如观天,需得拨开迷雾,方能得见星辰本相。人心之诡诈,有时甚于鬼魅,但真相之光,终无可遮蔽。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狄仁杰的紫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元芳望着这位睿智的老人,忽然明白:正是这份对真相的执着,对正义的坚守,才让狄公成为朝野敬仰的神探。

远处,国子监的钟声再次响起,清越悠扬。这一次,钟声里不再有恐慌与猜疑,只剩下雨过天晴后的宁静与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