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三日断头案（2/2）
狄仁杰目光深邃：“恐怕阿史那律并非单纯的使臣。元芳，你去查一下，阿史那律来洛阳这三日，除了官方活动，还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李元芳领命而去后，狄仁杰取出那片从张老五手中得到的黑色布料，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布料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图案精美，显然是达官显贵所用。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柜中取出一本图册，翻到一页，上面绘着各种官服纹样。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熟悉的图案上——鸿胪寺官员官服特有的云雁纹。
“原来如此...”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午后，李元芳带回重要消息：阿史那律在遇害前一日，曾秘密前往南市的一家胡商酒肆，与一名神秘女子会面。
“那酒肆的老板说，阿史那律与那女子在雅间密谈近一个时辰，离开时神色凝重。”李元芳回禀，“据描述，那女子年约二十，容貌秀美，身着黑衣，头戴帷帽。”
狄仁杰沉吟片刻：“你可记得，去年我们侦破的江南私盐案中，有一个关键证人突然失踪？”
李元芳一怔：“大人说的是...苏娘？”
“正是。根据卷宗记载，苏娘是江南名妓，因偶然得知盐铁使刘大人与私盐贩子的往来，被迫逃亡。”狄仁杰缓缓道，“我怀疑，与阿史那律见面的，就是她。”
“她为何要见突厥使臣？”
“恐怕是为了交换某种重要东西，换取庇护，离开大周。”狄仁杰道，“而这样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黑檀木盒中的物品。”
狄仁杰起身踱步：“今夜，我们再去一趟铜雀台。”
夜色再次笼罩铜雀台。狄仁杰与李元芳避开守卫，悄然登上顶层回廊。
“元芳，你轻功好，查看一下回廊上方的横梁。”狄仁杰低声道。
李元芳纵身一跃，轻巧地攀上横梁。不多时，他轻呼一声：“大人，这里有东西！”
他小心地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雀鸟，鸟嘴处有一个小孔，似是插放什么东西的装置。
狄仁杰接过铜雀，仔细端详：“这就是‘铜雀衔钱’了。看来那晚，有人用这个装置，从远处将毒物射向阿史那律。”
他走到回廊尽头，目测与对面建筑的距离：“元芳，对面那座小楼是何人使用？”
李元芳望去：“是鸿胪寺少卿王文度的公务间。”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现在，我们该去见见王大人了。”
王文度的府邸位于城东崇仁坊，离铜雀台不远。听闻狄仁杰深夜到访，他略显惊讶，但仍礼貌地迎入书房。
“狄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王文度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举止文雅。
狄仁杰直截了当：“王大人，阿史那律遇害那晚，你在何处？”
王文度面色不变：“那晚我与哥舒翰副使在棋室对弈，直至子时。此事哥舒翰副使可以作证。”
“是吗？”狄仁杰缓缓从袖中取出那片黑色布料，“这是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的，王大人可认得？”
王文度瞥了一眼，摇头道：“不认得。”
狄仁杰又取出那个香囊：“那么这个呢？这是在张老五命案现场发现的，里面的香料很是特别，是御赐的龙涎香。据我所知，上月陛下只赏赐了数位大臣，王大人恰在其中。”
王文度脸色微变，仍强自镇定：“香囊样式相同者甚多，狄大人何以认定是下官的？”
狄仁杰微微一笑，取出那块磁石吸附的金属碎屑：“这是在铜雀台回廊发现的天外玄铁碎屑，与王大人书房中那方镇纸的材质相同。王大人可否解释，你的镇纸碎屑，为何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王文度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下官不知。”
“那就让我来还原当晚的情形吧。”狄仁杰踱步至窗前，“那晚，你利用与哥舒翰对弈的间隙，借口如厕，实则潜入对面小楼。你用特制的铜雀装置，将西域奇兰提取物射入正在回廊饮酒的阿史那律口中。奇兰与酒中的苦艾草结合，使其中毒身亡。”
王文度强笑道：“狄大人编得好故事，可下官与阿史那律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因为阿史那律手中，有你的把柄。”狄仁杰目光如炬，“或者说，有你们‘铜雀’组织的秘密。”
王文度浑身一震，面色骤变。
狄仁继续道：“阿史那律并非单纯的使臣，他暗中与‘铜雀’组织往来，收集大周朝臣的秘密，准备带回突厥，以备将来之用。但你们发现，他手中有一份‘铜雀’组织成员的名单，一旦曝光，你们都将性命不保。”
王文度咬牙道：“狄大人可有证据？”
“苏娘已经招供了。”狄仁杰淡然道。
王文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狄仁杰叹道：“其实并无苏娘招供，我诈你而已。但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王文度长叹一声，面色灰败：“狄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错，阿史那律是我所杀，张老五也是我命人灭口。他替我盗来木盒，却想以此要挟我。”
“那木盒中的名单，现在何处？”
王文度从书架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绢布：“就在这里。狄大人，你可知道，这名单上都有谁？”
狄仁杰接过名单，快速浏览，面色越来越凝重。上面赫然有数位朝中重臣的名字，甚至包括两位皇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狄仁杰沉声道。
王文度苦笑：“狄大人，朝堂之上，谁没有几件见不得光的事？‘铜雀’不过是为各位大人行个方便，各取所需罢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射来一支冷箭，直取王文度咽喉。李元芳反应极快，拔剑格挡，箭矢偏离方向，擦过王文度肩膀。
“保护大人！”李元芳高呼，护卫们迅速围住狄仁杰。
狄仁杰快步至窗前，只见数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回头时，王文度肩头伤口流出的血已呈黑色。
“箭上有毒！”李元芳惊道。
王文度面色发黑，苦笑道：“看来...我被灭口了...狄大人，小心...铜雀衔钱...”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狄仁杰面色凝重，望着手中的名单，沉默不语。
三日期限已到，紫微殿内，武则天端坐御座，突厥使团代表哥舒翰立于殿中，面色阴沉。
“陛下，三日已过，若大周不能给我突厥一个交代，休怪我们无情！”哥舒翰语气强硬。
武则天看向狄仁杰：“怀英，案件可已查明？”
狄仁杰出列躬身：“回陛下，案件已破。杀害阿史那律的真凶，是鸿胪寺少卿王文度。”
殿内一片哗然。
哥舒翰质疑：“王少卿与阿史那律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手？”
狄仁杰缓缓道：“因为阿史那律掌握王文度勾结外邦、出卖大周机密的证据。”他取出那份名单，“这是从王文度府中搜出的‘铜雀’组织成员名单，上面记录了他们与突厥往来的详情。”
哥舒翰面色大变：“这...这不可能...”
狄仁杰直视哥舒翰：“哥舒翰副使，你应该很清楚，阿史那律此行明为商讨边境贸易，实为与‘铜雀’组织接触，收集大周情报。此事若传回突厥，让可汗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恐怕你们也难逃一死吧？”
哥舒翰汗如雨下，哑口无言。
武则天冷冷开口：“哥舒翰副使，朕可以将这份名单公之于众，也可以将它交还给你，由你亲自处理。你选择哪一样？”
哥舒翰跪倒在地：“陛下仁慈，哥舒翰感激不尽！阿史那律之死，纯属意外，与任何人无关。我返回突厥后，定当向可汗说明。”
武则天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此事就此了结。那二十八人，可以释放了。”
哥舒翰连连叩首，接过名单，匆匆告退。
殿内只剩武则天与狄仁杰二人。
武则天凝视狄仁杰：“怀英，你交给哥舒翰的名单，似乎并非原件？”
狄仁杰躬身：“陛下明察。原件上有几位皇子的名字，臣已将其删除。这份名单关系重大，若流传出去，必引起朝野震动。”
武则天长叹一声：“你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全。只是，‘铜雀’组织根深蒂固，今日我们虽斩其一臂，但他日必会死灰复燃。”
狄仁杰抬头：“陛下放心，臣已安排人手暗中调查，定会将这一组织连根拔起。”
武则天点头，忽然问道：“王文度真是自杀？”
狄仁杰沉默片刻：“他是被灭口。‘铜雀’组织背后，另有主谋。”
“你可知道是谁？”
狄仁杰缓缓抬头，目光复杂：“臣已有头绪，但尚需确凿证据。”
武则天凝视他良久，终于挥手：“去吧，记住，不论查到谁，朕都信你。”
狄仁杰躬身退出紫微殿。殿外阳光明媚，李元芳已在阶下等候。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狄仁杰望着远处宫墙上的铜雀装饰，目光深邃：“铜雀衔钱，不死不休。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他整了整衣冠，步下台阶。前方，洛阳城的街巷纵横交错，如同一张无形巨网，笼罩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