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旱魃血雨记:神探狄仁杰之赤目谜案(2/2)

狄公不答,取银针轻轻刺入红点,片刻取出,银针尖端变黑。

“有毒!”李元芳惊呼。

狄仁杰摇头:“非是毒药。元芳,你可记得我们曾在南方见过一种杀人手法,用冰针沾剧毒刺入头顶,冰针融化后不留痕迹,只余一个小红点。”

李元芳恍然大悟:“难怪作作验不出伤痕!可是冰针在这炎热天气如何保存?”

狄公目光炯炯:“这就是为何要在冰窖中行事。凶手必是先诱骗陈县令至冰窖,在那里下手,再将遗体移回书房。”

众人立即搜查冰窖。果然,在角落发现一小块异常干净的冰台,旁边还有几不可见的水渍痕迹。

狄仁杰当即提审看守冰窖的差役。差役起初支吾,在狄公追问下终于招认:陈县令死前当晚,曾与周兴一起来过冰窖!

“周兴?”狄公目光一凛,“他不是整夜在巡城吗?”

差役战战兢兢:“周县尉确实来过,约莫戌时三刻,与陈大人一同入内。约半柱香后二人离去。小的当时觉得奇怪,但因是县尉与县令,不敢多问。”

狄仁杰立即下令逮捕周兴。然而差役回报,周兴一炷香前已匆匆离衙,不知去向!

“关闭城门!全城搜捕!”狄公厉声下令。

李元芳率人追捕,狄仁杰则重返书房,取出先前收集的灰烬,小心用特殊药水处理,渐渐显露出残缺字迹。

“...粮...潼关...”狄公辨认着残片,“这是漕运文书?”

叶静能在一旁见状,问道:“大人发现了什么?”

狄仁杰若有所思:“陈县令似乎在查漕粮之事。”他忽然想起什么,“县丞,那位长安来的赵姓商人,可留有地址?”

县丞翻查记录:“有的,住在城南悦来客栈。”

狄公即刻带人赶往悦来客栈,却得知赵明已于昨日退房离去。搜查房间,一无所获。

回到县衙,李元芳回报未能抓获周兴,但在他住处搜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数封与长安往来的密信,提及“漕粮”“改道”等事;还有一包银针,与冰窖中发现的冰针大小相仿。

“大人,看来周兴就是凶手无疑了。”李元芳道。

狄仁杰却摇头:“周兴充其量只是个执行者。背后定有主谋。”他展开密信,“这些信均无落款,但纸张昂贵,墨迹讲究,非寻常人所用。”

叶静能插言:“如今旱情严重,漕粮改道之事关系重大,莫非与此有关?”

狄公颔首:“叶大人所言极是。陈县令之死,血雨异象,恐怕都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阴谋。”

正说着,一名差役慌张来报:城东发生暴乱,流民冲击粮仓!

狄仁杰立即率人赶赴现场。但见粮仓前黑压压围聚数百民众,群情激愤。守卫差役勉强维持,形势危急。

“为何闹事?”狄公问粮仓官吏。

官吏颤声回答:“今日放粮,却发现仓中粮食大半霉变不能食!流民以为官府故意刁难...”

狄仁杰亲自查验粮仓,果然发现许多粮袋内粮食发黑霉变,气味难闻。

“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是三月前从江淮通过漕运调来的赈灾粮。”

狄公抓了一把霉粮在手中细看,忽然目光一凝——霉粮中混杂着不少沙土!

“元芳,取清水来。”

清水取来,狄公将粮食放入水中搅拌,片刻后水底沉淀一层细沙。

“这不是运输途中受潮霉变。”狄公断言,“是有人故意掺沙注水,致使粮食腐败!”

在场官员无不色变。若真如此,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狄仁杰当即下令彻查粮仓所有记录。与此同时,他命李元芳安抚流民,开县衙备用粮仓应急。

回到县衙,狄公闭门研究从粮仓取回的样本和在陈县令书房找到的灰烬残片。夜深人静时,他突然唤来李元芳。

“元芳,你速带人秘密前往潼关,查探近期漕粮运输记录,特别是发往偃师的粮船。”

李元芳领命欲行,狄公又叫住他:“且慢!此事机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叶静能大人。”

李元芳一怔:“大人怀疑叶大人?”

狄公目光深邃:“我只是觉得,他对漕粮之事过于关切了。”

次日,狄仁杰正在查阅县衙卷宗,叶静能前来求见。

“大人,下官夜观天象,发现荧惑越发逼近心宿,大凶之兆啊。若不尽快破解血雨之谜,恐有更大灾祸。”

狄公微笑:“叶大人觉得该如何破解?”

叶静能道:“古籍载,血雨现世需以祭祀禳解。下官愿主持祭天仪式,平息天怒。”

狄仁杰沉吟片刻:“准。就有劳叶大人了。”

叶静能欣然领命而去。狄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冷。

祭天仪式定于三日后在县衙广场举行。全城张贴告示,百姓翘首以待,盼能解除旱灾。

这日深夜,李元芳风尘仆仆赶回,带来重要消息。

“大人,果然有蹊跷!潼关记录显示,发往偃师的漕粮应有三千石,但实际到仓仅两千石。且粮船在偃师段曾停留整日,无人知所为何事。”

狄公目光锐利:“粮船停留的河段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李元芳压低声音:“河边有座废弃庄园,卑职暗中探查,发现内有大量沙土,与粮仓中发现的颇为相似!”

狄公拍案而起:“果然如此!漕粮在运输途中被掺沙注水,充数补足重量,致使粮食迅速霉变。陈县令定是发现了这个阴谋,才遭灭口。”

“是谁如此大胆?”

狄公冷笑:“能操纵漕运,绝非小吏可为。元芳,你即刻带人秘密包围那座庄园,但切勿打草惊蛇。”

祭天之日,县衙广场人山人海。叶静能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在祭台上念念有词。狄仁杰端坐主位,静观其变。

仪式进行至高潮,叶静能突然高呼:“天降血雨,乃因人间有冤!今冤魂不散,需以罪人之血祭天!”

话音刚落,几名道士押上一人,竟是失踪多日的周兴!但见他披头散发,浑身是伤,显然受过严刑。

“县尉周兴,谋害县令,触怒上天,当以血祭天!”叶静能厉声道。

人群哗然。周兴挣扎欲言,却被堵住了嘴。

叶静能转向狄仁杰:“大人,请准许行刑,以平天怒!”

狄公缓缓起身:“叶大人怎知周兴就是真凶?又怎知他谋害县令?”

叶静能一怔:“此乃天意所示...”

“好一个天意!”狄公冷笑,“不如先让周兴说话。”

周兴嘴中布团被取出,他嘶声喊道:“狄大人救我!是叶静能指使我杀害陈县令!漕粮掺沙之事也是他主使!”

全场哗然。叶静能面色大变:“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狄仁杰平静道:“叶大人稍安勿躁。本阁已查清,所谓血雨不过是你用铁屑伪装的把戏。你精于天文,算定那日晚间有风,便于在屋顶洒下铁屑,制造异象掩盖真相。”

叶静能强自镇定:“大人有何证据?”

“首先,那日‘血雨’范围极小,仅限县衙一带,若是天降,岂会如此巧合?其次,本阁检验血水,实为铁屑。再次,屋顶留有你的脚印。”狄公缓缓道,“更重要的是,陈县令在查验漕粮时,发现了掺沙注水的勾当。而你,叶静能,正是幕后主使!”

叶静能哈哈大笑:“荒唐!我乃朝廷命官,为何要做这等事?”

“因为你需要钱——大量的钱。”狄公目光如炬,“本阁查过,你在长安城外兴建极大宅院,耗资巨万。凭朝廷俸禄,绝无可能。于是你勾结漕运官员,在漕粮中掺沙注水,克扣斤两,倒卖粮食。陈县令发现端倪,你便杀他灭口,伪造血雨异象,企图以天灾掩盖人祸!”

叶静能面色惨白,突然一把抓住身旁祭旗,猛地扯倒。旗杆倒地发出轰响,这是事先安排好的信号!

顿时,广场四周冲出数十名黑衣人,直扑祭台。人群大乱,惊叫四起。

李元芳拔剑护在狄公身前:“保护大人!”

狄公却镇定自若:“元芳,发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刹那间,广场外围涌现大批官兵,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原来狄公早已料到叶静能有此一招,事先布下伏兵。

叶静能见大势已去,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狄公!李元芳挥剑格挡,二人战在一处。不过数合,李元芳挑飞叶静能匕首,将其制服。

狄仁杰走到被缚的叶静能面前,叹道:“你身为太史局郎,本该观测天象,辅佐天子,却利用天灾人祸谋私利,甚至不惜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叶静能惨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言!只恨天不助我!”

狄公摇头:“不是天不助你,是你自作孽。你以为借天象可以惑众,却不知天道昭彰,疏而不漏。”

案件告破,叶静能及其党羽被押回洛阳受审。周兴作为从犯,供出全部实情,得以免死,流放岭南。

狄仁杰上书朝廷,陈述漕运弊端,建议彻查整顿。则天皇帝准奏,并下旨开仓赈灾,减免灾区赋税。

说来也巧,就在叶静能被擒的第三日,偃师上空乌云汇聚,终于降下甘霖。久旱逢雨的百姓欢欣鼓舞,纷纷传言狄公不仅明察秋毫,还能感动上天。

雨夜中,狄仁杰站在县衙廊下,望雨丝如织。李元芳在一旁道:“大人,百姓都说这场雨是您带来的祥瑞。”

狄公轻笑:“世间哪有那么多祥瑞异象?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雨该来时自然会来,正如真相终会大白。”

“只是可惜了陈县令这样的好官。”

狄仁杰望向远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陈县令虽死,但其志长存。元芳,记住,无论天象如何,世道怎样,我等为官者,只需心存百姓,秉公执法,自可无愧天地。”

雨越下越大,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甘露。狄仁杰的身影在廊下灯火中显得格外挺拔。

赤目龙王之案了结,但神探狄仁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