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九幽灯劫(2/2)

元芳也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屏住。

狄仁杰拿起玉扳指,将其内侧对准烛光。先前只注意到外侧华丽的缠枝莲纹,此刻细看内侧,在靠近指根处,极其隐蔽地,用极细的阴刻线条,勾勒出一个不足米粒大小的图案——那是一只抽象而古朴的鹤形,单足立于火焰纹之上!

鹤!火!

与卷宗所载柳玄鹤之名号,何其契合!这绝非波斯富商的饰物,而是属于那个本该死去的方士!

“柳玄鹤……他没死!”狄仁杰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蕴含着风暴,“金蝉脱壳,隐忍十余载……此番归来,以如此酷烈手段报复阿罗撼,绝非仅仅为泄私愤!”他脑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琉璃瓶上的铭文指向柳玄鹤的旧工坊,玄铁精乃陨铁精华,非精通冶炼火术者不可得,磷火自燃的诡秘手法,精密的延时机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研火术与机关的复仇者!

“报复?”元芳不解,“阿罗撼一个波斯商人,如何与这前朝方士结下生死大仇?”

狄仁杰眼中精光爆射:“玄铁精!此物罕见,柳玄鹤当年必以此物炼制某种秘器或丹药,视为至宝!而阿罗撼……一个能远涉重洋、在神都立足的巨贾,其发家之本,岂止是丝绸香料?必也涉足珍稀异物交易!卷宗记载柳玄鹤案发后,其丹房秘库被洗劫一空……若当年劫走柳玄鹤珍藏玄铁精的,正是阿罗撼或其背后势力呢?断人传承,夺人至宝,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一掌击在案上:“柳玄鹤假死脱身,必在洛阳某处另有巢穴,暗中经营!元芳,立刻持我令牌,调集精干人手!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柳玄鹤可能的藏身之处!尤其留意洛水旧码头废弃仓房、城郊隐秘道观、以及……精通金石冶炼或琉璃制作的工坊附近!”

“遵命!”元芳热血上涌,抱拳领命,转身如风般冲出签押房。

狄仁杰独自立于摇曳的烛光中,拿起那枚青玉扳指,指腹摩挲着内侧那微小的火焰飞鹤刻痕。冰冷坚硬的玉石,仿佛残留着旧日烈焰的余温与刻骨的怨毒。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洛阳城千家万户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星河倒悬。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一个蛰伏十余年、精通火术与机关的复仇者,其目标,真的只是一个阿罗撼吗?那具无头尸的身份尚未查明,胡姬纳吉丝生死未卜,这枚扳指被刻意留下……一切,都像是更大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元芳的行动迅疾如雷。大理寺的精锐暗探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洒向神都的各个角落。旧档被反复查阅,洛水畔每一寸可能遗留当年痕迹的土地都被重新翻检,三教九流的眼线被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

一天一夜的焦灼等待后,一份密报终于送到狄仁杰案头:城东升道坊深处,毗邻一家专为达官显贵烧制琉璃器物的“宝光阁”工坊,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小院。此院三年前被一个外地口音、深居简出的“病秧子”老儒生购下。邻里极少见他露面,只知他偶尔会购买大量木炭、硫磺、硝石等物,说是冬日取暖、熏虫驱蛇之用。更关键的是,两天前深夜,有更夫隐约瞥见一个身段窈窕、以纱巾覆面的女子,如同鬼魅般闪入了那座小院,之后再未出来!

“宝光阁……琉璃……”狄仁杰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字迹,“硫磺、硝石……取暖?熏虫?哼!”他眼中寒芒一闪,“元芳!点齐人手,目标升道坊废院!要快!务必生擒柳玄鹤!若有那胡姬踪迹,一并拿下!行动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升道坊僻静,废弃小院孤立于一片荒草丛生的角落,院墙斑驳,门扉紧闭,死寂得如同坟墓。唯有院落后方,隐隐传来隔壁宝光阁工坊夜间炉火低沉的嗡鸣。

狄仁杰与元芳亲自带队,数十名精挑细选、身手矫健的差役如同暗夜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元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院门一侧,侧耳倾听。院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无。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手持破门槌的壮硕差役悄然上前。

“撞!”元芳低喝,同时身形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轰——喀嚓!”

一声巨响,腐朽的门闩应声断裂!门板向内洞开!

元芳身先士卒,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院中!狄仁杰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

小院不大,荒草丛生,只有正对院门的一间主屋和侧面一间低矮的灶房。主屋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狄仁杰瞬间神经绷紧的怪异气味——那是硝石、硫磺混合着某种油脂和……新鲜松木燃烧的气息?

“大人!有光!在地下!”一名眼尖的差役指着主屋墙角一处地面低呼。

只见几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烟雾,正从墙角几块松动的地砖缝隙中袅袅渗出!若非刻意观察,在夜色中几乎无法察觉!

“入口在屋内!”狄仁杰立刻判断。

元芳飞起一脚,主屋门板应声而倒!屋内空空荡荡,积满灰尘,只有一张破桌和几把烂椅。元芳目光瞬间锁定屋角地面——那里有几块地砖明显新近被撬动过,边缘缝隙较大!

“起开!”元芳与两名差役合力,用刀撬棍插入缝隙,猛一发力!

“哗啦!”几块沉重的青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更为浓烈、刺鼻的硝磺混合着油脂、松木燃烧的气味,以及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如同坟茔般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洞口下方,隐约可见微弱的、摇曳的青色幽光!

“磷火!”狄仁杰心头剧震,“跟我下!”

他毫不犹豫,抢过一支火把,矮身便钻入洞口。元芳大惊,急呼:“大人小心!”立刻紧随其后。

地道狭窄、陡峭、湿滑,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下行约丈许,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不算太小的石砌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狄仁杰和元芳瞬间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地下室中央,赫然立着一个与狄仁杰在纸上复原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细颈琉璃瓶!只是这个瓶子更大、更厚实,瓶身透明,在数盏昏暗油灯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满了粘稠的、深褐色的油脂状液体。瓶口被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蜡状物紧紧密封。

最令人胆寒的是,一条极其坚韧、反射着金属冷光的细丝(与波斯邸窗外发现的同质),一端牢牢系在琉璃瓶颈部,另一端则向上延伸,穿过地下室顶棚一个预留的小孔,不知通往何处!

而此刻,一点幽蓝惨白、如同鬼眼般的火苗,正顺着那条紧绷的金属细丝,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无声而迅疾地向下爬行!它已经爬过了细丝的三分之二,距离那琉璃瓶口密封的蜡层,只剩下不到两尺的距离!

火苗下方,那琉璃瓶中深褐色的油脂,在幽光的映照下,仿佛沉睡的恶魔之血,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在地下室的角落,一个身着素色襦裙、披头散发的女子被麻绳紧紧捆缚着,蜷缩在地,口中塞着破布,正是失踪的胡姬纳吉丝!她双眼圆睁,布满血丝,惊恐绝望地看着那爬行的鬼火,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而在通往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瘦高、穿着洗得发白旧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在一张石台上飞快地收拾着几卷书册和零碎物件。听到破门而入的巨响,他猛地回头!

烛光映照下,一张清癯而阴鸷的脸庞!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三缕灰白的长须——正是卷宗画像上那个本该死去的柳玄鹤!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方士的孤高,只剩下行迹败露的惊怒与疯狂!

“柳玄鹤!”狄仁杰厉声断喝,声震斗室,“止手!你已无路可逃!”

柳玄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彻底的癫狂。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发出一声夜枭般凄厉的怪笑:“狄仁杰?!哈哈哈哈!晚了!太晚了!鬼火索命,时辰已到!谁也阻止不了!”他非但不惧,反而猛地将手中一卷古旧发黄、封面写着《火攻要术》的册子塞入怀中,另一只手抓起石台上一块拳头大小、乌沉沉闪着幽光的玄铁精矿石,作势就要扑向那悬着鬼火的丝线,意图将其扯断或加速火苗的下落!

“拦住他!扑灭火线!保护瓶子!”狄仁杰疾呼,同时目光死死锁定那爬行的鬼火,心念电转——扑灭?火苗顺丝而下,速度极快,且附着在金属丝上,寻常拍打难以奏效!斩断丝线?火苗若坠入瓶中,瞬间引爆!

千钧一发!

元芳早已动了!在柳玄鹤怪笑声起、身形欲动的刹那,他手中一直紧扣的一枚精钢飞蝗石已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目标并非柳玄鹤,而是——那条紧绷的金属细丝!飞石精准无比地打在细丝靠近琉璃瓶颈部的位置!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细丝剧震!

那一点顺着丝线向下爬行的幽蓝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猛地一抖,竟倏地脱离了金属丝线,如同一点被吹熄的鬼火,飘飘悠悠地向下坠落!

“不——!”柳玄鹤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点飘落的蓝白色火星,并未落入下方那致命的琉璃瓶口,而是擦着瓶身,落向了地面!嗤啦一声轻响,在地面一块潮湿的石板上燃起一小簇幽蓝的火焰,挣扎着跳动了几下,便迅速黯淡、熄灭,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气味。

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数名如狼似虎的差役已扑到柳玄鹤身边,刀剑齐出,瞬间将其死死按倒在地!他怀中的《火攻要术》和那块沉重的玄铁精矿石也被强行夺下。

“快!解除瓶子!小心处理!”狄仁杰指着那悬着的琉璃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元芳亲自上前,用浸湿的厚布包裹双手,极其谨慎地解开系在瓶颈的金属丝,将那盛满恐怖油脂的琉璃瓶稳稳取下,交给手下严密看管。另一名差役迅速上前,割断纳吉丝身上的绳索,取出她口中的破布。

“呜呜……大人!救命!”纳吉丝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他是魔鬼!阿罗撼老爷……还有哈桑护卫……都被他……”

“哈桑?”狄仁杰目光如炬,瞬间联想到那具无头尸的壮硕身形和手上的刀茧,“那具无头尸,是阿罗撼的护卫哈桑?”

纳吉丝拼命点头,语无伦次:“是……是他!柳玄鹤逼我……用琵琶盒装……装尸首……他割了哈桑的头……逼我戴上阿罗撼老爷的扳指……放在哈桑手上……说…说这样别人就以为老爷死了……他…他还要烧……烧更大的……烧……”

她惊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地下室顶棚那个被金属丝穿过的孔洞。

狄仁杰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那孔洞通往何处?这精心布置、悬于地下室的琉璃瓶,那根延伸出去的金属丝……它的另一端在哪里?!

“说!”元芳一把揪起被按在地上的柳玄鹤,“这丝线的另一头通向哪里?你究竟要在何处引爆此物?!”

柳玄鹤嘴角淌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殉道般的狞笑:“呵…呵呵…通向哪里?你们这群朝廷鹰犬,永远也猜不到!今夜元夕,万国来朝,神都灯海,光耀九天!女皇陛下将在皇城端门城楼之上,与万民同乐,共赏花灯!此瓶所悬,正在端门城楼观灯高台之下!只待时辰一到,鬼火燃尽,琉璃瓶碎,地火喷涌!那辉煌的灯海,那万民的欢呼,那高高在上的……都将化作一片火海!哈哈哈哈!用这神都最璀璨的烟火,祭奠我柳氏被夺的传承!告慰我十年蛰伏的怨毒!这才是我真正的复仇!这才是我柳玄鹤的……登仙大礼!”

癫狂的笑声在地下室回荡,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狄仁杰与元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门城楼!女皇!元夕灯会!万民聚集!若让此獠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快!立刻派人飞马赶往端门!通知金吾卫、千牛卫!封锁城楼高台区域!搜索所有可能悬挂琉璃瓶之处!尤其注意下方梁柱、隐蔽角落!快!”狄仁杰的声音从未如此急迫,几乎撕裂。

“是!”元芳嘶声应道,一名身手最快的差役转身如箭般冲出地道。

“还有,”狄仁杰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狂笑的柳玄鹤,“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连同所有证物、口供,火速整理!本官要即刻进宫,面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取下的琉璃瓶,瓶中深褐色的油脂在昏暗灯光下如同凝固的噩梦。又看了一眼顶棚那个通向未知灾难的孔洞。今夜的神都,花灯如昼,欢声笑语之下,一场焚天的浩劫,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扼杀于这阴暗潮湿的地下。

大理寺幽深的牢狱,石壁沁着寒意。狄仁杰独坐案前,灯下是柳玄鹤那份字字浸透血泪与怨毒的口供,以及那卷记载着无数阴诡火术的《火攻要术》。

“……玄铁精,乃吾家三代于陇西陨星谷寻获之天外奇珍,熔炼不易,内蕴地火精魄,为吾门秘传‘九转离火丹’药引至宝。天宝七年,奸商阿罗撼,勾结内宦,构陷吾‘妖术惑众’,趁吾身陷囹圄,劫掠丹房,夺玄铁精,毁吾半生心血,致使丹炉爆裂,弟子殒命……吾佯死脱身,形销骨立,十年生聚,十年淬火,终炼得此‘九幽磷火’之术,融天外玄铁之精魄,以报此血海深仇!阿罗撼死不足惜,然其背后,乃朝廷颟顸,权贵贪婪!吾以神都之火涤荡乾坤,何错之有?!”供状末尾,是力透纸背、几乎将纸张划破的署名——柳玄鹤绝笔。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元芳悄然步入,低声道:“大人,端门城楼之下,高台木梁隐秘处,寻获同样琉璃瓶一只,内储巨量磷火油脂,悬丝机关已解除。金吾卫秘密排查,再无隐患。女皇陛下已知悉,震怒,亦……后怕。下旨严查涉事旧案,清肃宫闱。”

狄仁杰合上口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阿罗撼当年劫夺玄铁精,背后果然有宫中之人撑腰,图谋以此奇物邀宠。柳玄鹤,不过是这场贪婪盛宴中,被碾碎的棋子。他隐忍十年,炼成此术,杀阿罗撼是仇,移尸嫁祸是疑兵,最终目标,却是要整个神都、乃至御座之上的天子,为他柳门断绝的传承陪葬……其心可诛,其情……却也悲绝。”

“那胡姬纳吉丝?”

“棋子罢了。柳玄鹤以邪术控制其心神,令其接近阿罗撼,伺机将延时磷火装置混入阿罗撼饮用的葡萄酒中。阿罗撼立于窗前,药性发作,体内磷火引燃,方有当众自焚之象。至于护卫哈桑,因偶然撞破柳玄鹤在波斯邸外布置悬瓶机关,惨遭灭口,被割首嫁祸。纳吉丝琵琶盒藏尸,亦是柳玄鹤扰乱视听之计。”狄仁杰站起身,望向牢狱深处,“此案已明,然《火攻要术》所载诸般阴火毒焰,流散世间,遗祸无穷。元芳,此物当密封于大理寺最深地库,非皇命不得开启。另,奏请陛下,凡通晓火术之方士,需严加甄别管束,防微杜渐。”

“是!”元芳肃然。

走出阴冷的监牢,清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远处皇城方向,元夕灯会的喧嚣已近尾声,但仍有辉煌的灯火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勾勒出宫阙巍峨的剪影。那险些被焚天烈焰吞噬的繁华,此刻在狄仁杰眼中,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

一阵幽咽断续的琵琶声,不知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飘来,丝丝缕缕,如泣如诉。曲调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正是波斯邸中纳吉丝曾弹奏过的旋律。弹奏者指法生涩,带着一种麻木的悲凉。

狄仁杰脚步微顿,侧耳倾听片刻,终是未发一言,踏着满地清霜,向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宫城方向走去。元芳默默跟上,低声道:“大人,夜还长。”

狄仁杰望着皇城上空那轮被灯火衬得有些黯淡的冷月,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是啊,夜还长。明处的火易灭,人心里的火……难熄。”

琵琶声在夜色中颤抖了一下,如同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终于彻底沉寂下去。而更远处,某个波斯商人的庭院深处,另一把琵琶似乎被这悲音触动,响起了同样曲调的几个音符,旋即又戛然而止。神都的夜,在浩劫擦肩而过的余悸与暗流未息的余音中,沉沉滑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