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校徽微光(1/2)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粉笔灰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霓光那台摄像机低沉的嗡鸣,此刻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吸血虫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令人窒息的空气。粗重的喘息声从各个角落传来,那是被刚才那场惨烈抢夺和瞬间惩罚震慑住的幸存者们,他们像受惊的野兽,惊魂未定,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和茫然。

刚才那眼镜学生被无形力量推开时,他胸口那枚印记也传来一阵微弱的、如同静电划过绒毛般的麻痒感,转瞬即逝,却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他口袋里那两只冰冷的铁皮青蛙。

他微微蹙眉,这种感觉很陌生,之前只是模糊的定位,现在似乎带上了一点微弱的情绪引导,像黑暗中一根若即若离的线。

霓光显然还没从“流量密码”的兴奋中完全冷却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找回那种掌控全局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镜头努力扬起嘴角:“家人们!震撼教育啊,看到了吗?这就是规则!这就是管理员的标准!快乐!纯粹的快乐!不是价值,不是外表,刚才那位眼镜小哥用他的纸飞机给我们上了生动一课。现在,让我们聚焦下一位……”

她的镜头,带着职业化的贪婪,猛地扫向角落里那个抱着破旧布娃娃、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中年妇女。

“阿姨!别怕!勇敢点!把你的快乐玩具献上去!管理员要的是快乐,看看你怀里的娃娃,它一定承载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对不对?快,时间不多了!让大家看看你的勇气!礼物火箭刷起来!给阿姨加油!”霓光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的蛊惑,试图将中年妇女推上她精心设计的“求生真人秀”舞台。

强光柱像舞台追光灯一样,死死钉在中年妇女身上,将她惨白的脸和怀中那个掉了纽扣眼睛、打着补丁的布娃娃照得纤毫毕现。这突如其来的聚焦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女人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啊——!!!别过来!别看我!拿走!都拿走!别碰我的囡囡!”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跳起来,怀里的破娃娃被她像烫手山芋般狠狠丢了出去。

那破旧的布娃娃在空中划出一道仓惶的弧线,“啪嗒”一声,正正地掉在了林怀安脚边不远处的灰尘里,一只棉花填充的手臂软软地耷拉下来。

霓光:“!!!”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精心准备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中年妇女丢出娃娃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靠着冰冷的档案柜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恐惧彻底吞噬了她,连带着那点可能的“快乐”也一同被抛弃。

整个仓库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女人绝望的呜咽和摄像机单调的嗡鸣。霓光张着嘴,镜头尴尬地在哭泣的女人和地上那个孤零零的破娃娃之间来回扫动,一时竟不知该拍什么。

林怀安的目光掠过地上那个被抛弃的娃娃,心头莫名地沉了一下。

那破旧的织物,歪斜的针脚,仿佛无声诉说着被主人抛弃的委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印记,刚才那丝麻痒感似乎又强了一点点,更清晰地指向口袋里的铁皮青蛙。

管理员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再次在所有幸存者脑中敲响:

【时限剩余:五分钟。】

“五分钟!只有五分钟了!”霓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后的气急败坏和歇斯底里,“没找到玩具的!快!快!看看地上!看看角落,随便拿个什么,只要是玩具!快啊!难道你们都想死吗?!”

她的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剩下的几个幸存者中炸开了锅。

那个抱着彩色积木块、之前被吓破胆的工装裤男人,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整个人弹跳起来。他双眼赤红,像疯了一样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敞开的玻璃柜抽屉,看也不看,抓起里面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涂着廉价金漆的塑料小喇叭,看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抽屉都塞进去。

“管理员!我借这个!快乐!快乐玩具!”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形,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塑料小喇叭被他粗暴地塞进了抽屉深处。

【物品:塑料喇叭。】

管理员的声音毫无波澜。

【情感判定:模仿。】

【错误。】

【补偿:索取‘欢呼’。】

“呃——嗬嗬……”工装裤男人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徒劳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像是想要拼命呐喊,却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他的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脸迅速憋成了酱紫色,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地抽搐着,最终软软地栽倒在地,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轻微痉挛。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演出服、脸上涂着夸张油彩的小丑怨灵,手里捏着一团模糊的、如同被掐灭的彩色烟雾般的东西,漠然地融入玻璃柜消失。

又一个。

剩下的唯一一个还没动作的,是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看起来像推销员的瘦小男人。

他目睹了工装裤男人的下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墙角,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他放弃了。

霓光的脸色也白了,直播间的弹幕似乎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显然这接二连三的惩罚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强撑着,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还……还有机会……还有时间……大家别放弃……”

她的目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猛地再次投向阴影里的林怀安。这个从一开始就异常安静、似乎总能避开麻烦的男人,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收视保障”。

“那位一直很低调的帅哥!”霓光的声音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镜头也死死地锁定了他,“你!我看到你好像也找到了东西,对不对?藏在口袋里了吗?是什么?快拿出来啊!时间不多了,展示给大家看!让大家看看你的选择。你的快乐玩具是什么?快啊!管理员等着呢!家人们!最后的机会!礼物刷起来!给帅哥一点鼓励!”

强光柱再次无情地撕开档案柜的阴影,将林怀安和他口袋那微微凸起的形状完全暴露出来。

林怀安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刺目的光线。他没有去看霓光那张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也没有理会那些无形的、仿佛要将他剥开的窥视目光。后背的伤口在强光刺激下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但他站得笔直。

胸口的印记,此刻传来的不再是微弱的麻痒,而是一种清晰的、持续的、带着方向感的刺痛感,如同细小的针尖在轻轻扎着皮肤。这刺痛感源头明确——就是他口袋里的铁皮青蛙。

管理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通牒:

【时限剩余:三分钟。】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涌入肺腑,却奇异地让他翻腾的思绪瞬间沉淀下来。

他不再犹豫,迎着霓光那充满逼迫感的镜头和强光,缓缓地、坚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只冰冷的铁皮青蛙。

铁皮青蛙在强光下反射着黯淡的金属光泽,绿色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底色。它们的造型简单粗糙,小小的身体,鼓鼓的眼睛,尾巴上带着生锈的发条钥匙。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寒酸。

“哈?铁皮青蛙?”霓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一丝荒谬感,镜头也下意识地拉近,给那两只破旧的玩具来了个特写,“这……帅哥,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承载快乐?”

她的语气充满了质疑,显然觉得这“破烂”远不如之前的遥控车、八音盒甚至纸飞机有看点。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刷过一片问号。

“???”

“认真的吗?这破铜烂铁?”

“小哥怕不是吓傻了吧?”

“管理员要快乐玩具啊!这玩意儿能快乐?”

“感觉要凉……”

林怀安对周围的质疑和霓光失望的眼神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胸口的印记和手中冰冷的铁皮上。

那刺痛感越来越清晰,如同一个沉默的向导。

他走到一个敞开的玻璃柜抽屉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闭着眼或者疯狂地塞进去,而是动作平稳地将其中一只铁皮青蛙放进了抽屉深处那个看不见的“投递口”。

然后,他拧动了那只青蛙尾巴上的发条钥匙。

咔哒……咔哒……咔哒……

生涩、干硬、带着明显锈蚀摩擦声的机械转动声,在寂静得只剩下呜咽和摄像机嗡鸣的仓库里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刺耳。

然而,就在这“咔哒”声响起的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猛地从铁皮青蛙上荡漾开来,清晰地传递到林怀安紧握着它的指尖。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独属于孩童的快乐。一种因为一个小小的机械动作、一个会自己跳动的玩具而产生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满足和惊喜。

这股情绪是如此鲜明,瞬间盖过了仓库里弥漫的恐惧和绝望,像一缕微弱却顽强的阳光,刺破了厚重的阴霾。

林怀安心中一震。这感觉……比他之前拿到青蛙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残余要清晰强烈得多。

是发条的启动激活了它?还是因为此刻将它置于“管理员”的规则之下,它承载的情感被规则所激发?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玻璃柜里,某个东西似乎被这“咔哒”声和那股纯粹的快乐情绪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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