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内外交困 璞玉砺锋（1/2）

郭府主院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亲兵们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着现场，将那三具尸体拖走，又将那名重伤昏迷的“影煞”刺客严密看管起来。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郭靖站在狼藉的房中，伟岸的身躯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目之中怒火与痛心交织，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般的苍凉。他一生磊落，守卫襄阳十余载，肝胆沥血，换来的不是援军与嘉奖，而是背后捅来的毒刃！

黄蓉轻轻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紧绷的手臂上，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温暖。她虽同样心绪难平，却比郭靖更快地冷静下来，秀眸之中闪烁着睿智与决断的光芒。

“靖哥哥，事已至此，愤怒无益。”她声音低沉却清晰，“贾似道既然派出‘影煞’杀手，便是彻底撕破了脸。他料定我们不敢声张，甚至可能借此坐实我们‘杀害监军、抗旨不尊’的罪名。我们不能再被动应对了。”

郭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蓉儿，你说该如何？难道真要…举起反旗？”说出“反旗”二字，他心如刀绞。忠君爱国，几乎是他刻入骨髓的信念。

“未必需要明着造反。”黄蓉摇头，目光锐利，“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第一，立刻以你的名义，撰写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陈明吕文德乃李莫愁嫁祸所致，并揭露贾似道勾结西域杀手、谋害守城大将、意图夺取《武穆遗书》的罪行！即便无法动摇贾似道，也要在朝中制造舆论，让他有所顾忌！”

“第二，那名活口是关键！必须撬开他的嘴，拿到贾似道勾结‘影煞’的铁证！此事…可交由我与霜儿负责。”她看向苏凝霜，苏凝霜立刻郑重点头，她残宋盟中不乏审讯高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黄蓉语气加重，“襄阳兵权，绝不能交！在新任主帅抵达之前，我们必须牢牢掌控军队，清除内部不稳因素！那些与贾似道暗通款曲的将领，需立刻监控起来，若敢异动，雷霆处置！”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杀伐果断，展现出一代女中诸葛的魄力。郭靖看着爱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化为决然：“好！便依你之言！襄阳存亡，重于泰山，个人荣辱得失，又何足道哉！”

他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林惊鸿，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更深的托付：“惊鸿，今夜又多亏了你。你如今武功智谋，皆已足以独当一面。清除内部不稳之事，关系重大，我想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可愿意？”

这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意味着要直面军中的暗流与可能的叛徒，甚至需要动用雷霆手段。林惊鸿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晚辈义不容辞！”

“好！”郭靖用力点头，“我会让鲁有脚长老率一队丐帮精锐弟子听你调遣！务必在朝廷新任主帅抵达前，肃清内患！”

“惊鸿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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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襄阳城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不安中蛰伏。

林惊鸿并未立刻休息，他回到自己房中，换下染尘的青衫，取出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镜中映出他年轻却已棱角分明、带着超越年龄沉稳的面容，双眸深邃，隐隐有寒星流转。短短数月，他从一个奉命下山的寒山派传人，成长为如今可独当一面、甚至能影响襄阳局势的关键人物。这其中有机缘，有磨难，更有肩上越来越重的责任。

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半枚寒心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清明。岳王墓中的经历，城墙御毒，魔音抗敌，乃至今夜击退刺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深知，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面对李莫愁这等魔头，面对蒙古千军万马，面对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计，他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他低声自语，并非出于对权势的渴望，而是源于对守护的责任。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观想起那“心如止水”的意境，体内寒冰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在拓宽坚韧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方才激战的损耗，并隐隐向着更高的层次发起冲击。

就在他沉浸于内息运转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在窗外响起。

林惊鸿骤然睁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却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窗外之人似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叩响了窗棂。

“林…林少侠，歇下了吗？”一个略显怯懦、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

林惊鸿微微蹙眉，这个声音…是郭府的一名侍女，名叫小荷，平日负责一些洒扫庭院之类的杂役，性子颇为胆小安静，此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他不动声色，起身打开房门。门外，小荷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发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林惊鸿对视。

“林…林少侠，奴婢见您今夜辛苦，特意…特意熬了些安神汤…”她声音细若蚊蚋，将食盒递了过来。

林惊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并未去接那食盒。他的感知何等敏锐，轻易便捕捉到小荷那急促的心跳、紊乱的呼吸，以及…她身上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今夜那“影煞”刺客同源的阴冷气息！虽然被某种香料刻意掩盖，但如何能瞒得过他？

“小荷姑娘有心了。”林惊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林某并无睡意，这汤，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小荷身体微微一颤，提着食盒的手有些发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林惊鸿看着她那副惶恐无助的模样，心中微叹。他忽然伸手指尖轻弹，一缕细微却精纯的寒气悄无声息地射入小荷腕部某个穴道。

小荷只觉手腕一麻，食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汤碗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四溅！而与此同时，一枚藏在食盒夹层中的、乌黑发亮、明显淬有剧毒的细针，也随着碎片滚落出来！

“啊！”小荷吓得惊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林少侠饶命！饶命啊！是…是有人逼奴婢这么做的！他们抓了奴婢的弟弟…奴婢…奴婢不得已啊！”

林惊鸿看着地上那枚毒针，眼神冰冷。果然！贾似道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渗透得比想象中更深！连郭府内部一个不起眼的侍女都被收买利用！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蹲下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小荷，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是谁逼你？他们让你做什么？说出来，我或可保你与你弟弟无恙。”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冰寒的气息更是让小荷如同置身冰窟，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是…是赵参将…他…他给了奴婢这毒针，让奴婢找机会放入您的饮食中…还说…还说若事成，就放了奴婢弟弟，若不成…就…”她泣不成声。

赵参将？林惊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面色蜡黄、眼神闪烁的中年将领形象。此人是襄阳军中一名中层将领，掌管部分粮草调配，平日看似低调，没想到竟是内鬼！

“除了下毒，他们还让你做什么？传递消息？”林惊鸿追问。

“有…有时让奴婢留意郭大帅和黄帮主的动向…还…还让奴婢将府内巡逻的间隙告诉他们…”小荷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林惊鸿心中寒意更盛。这赵参将显然只是个小角色，但其背后牵连的，恐怕是一条隐藏在襄阳军中的毒瘤网络！

他站起身，对隐藏在暗处的丐帮弟子打了个手势。两名丐帮弟子立刻现身，将几乎瘫软的小荷扶起带走，严密看管起来。

“立刻监控赵参将及其所有亲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林惊鸿对闻讯赶来的鲁有脚沉声下令。鲁有脚是丐帮九袋长老，经验丰富，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小荷之事，林惊鸿心绪难平。内患之深，触目惊心！他走出房间，立于庭院之中，仰望漆黑如墨的夜空，只觉肩头沉重无比。

“林大哥。”苏凝霜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惊鸿转过身，看着月光下她清丽出尘的容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几分，“只是没想到，敌人无孔不入。”

苏凝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贾似道经营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渗透进襄阳并不奇怪。幸好我们发现得早。”她顿了顿，看向林惊鸿，“林大哥，你准备如何处置那赵参将？”

林惊鸿目光深邃，望向军营方向：“先监控，摸清其同党。我要借他这条线，将隐藏在军中的毒瘤，连根拔起！”

他语气中的决然与冷厉，让苏凝霜微微侧目。眼前的林惊鸿，与初下山时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山野青年，已然判若两人。战火的磨砺，责任的压迫，正以惊人的速度，将这块璞玉雕琢成器。

“我会让盟中兄弟配合你。”苏凝霜道，“另外，关于那‘影煞’刺客的审讯，已有进展。他招认，贾似道不仅派了他们这一批人，还暗中联系了盘踞在荆襄一带的几股悍匪，许以重利，让他们在适当时候，在城内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悍匪？”林惊鸿眼神一凝，“可知是哪些势力？”

“主要有三股，‘翻江龙’杜霸，‘坐地虎’刘彪，还有…‘赤发鬼’姜离。”苏凝霜语气凝重，“这三股悍匪，皆是亡命之徒，实力不弱，尤其那‘赤发鬼’姜离，据说曾是西域邪派高手，因故流落中原，武功诡异狠辣，不容小觑。”

内有权奸勾结，外有悍匪环伺，再加上虎视眈眈的蒙古大军…襄阳的局面，当真是危如累卵！

林惊鸿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局，越不能自乱阵脚。

“先将这些情报汇总，禀报郭大侠与黄帮主。”林惊鸿道，“至于那几股悍匪…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苏凝霜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