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涌迭起 璞玉初琢(1/2)
蒙古高手夜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襄阳城在短暂的亢奋后,陷入了更深沉的疲惫与警惕。朝阳跃出地平线,将金光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却难以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伤兵营里呻吟不绝,民夫们在军官的督促下,默默清理着城头的狼藉,搬运同胞的遗体,修补破损的垛口。
郭靖府邸,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郭靖端坐主位,虽一夜未眠,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只是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黄蓉坐在他身侧,面前摊开着那本《武穆遗书》以及几张刚绘制完成的城防调整草图,秀眉微蹙,显然在飞速思考。林惊鸿、苏凝霜与杨过坐在下首,三人虽经包扎处理,衣衫下的绷带依旧隐隐透出血色,气息也略显紊乱,但精神尚可。
“昨夜虽击退敌军,然我方损失亦是不小。”郭靖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尤其是李莫愁竟与蒙古人勾结,此獠武功高强,用毒诡谲,实乃心腹大患。还有那两名黑衣老者,看其武功路数,似是西域‘玄冥帮’的余孽,专擅刺杀下毒,防不胜防。”
黄蓉放下手中炭笔,揉了揉眉心,接口道:“更麻烦的是霍都。此人狡诈阴狠,经此一败,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改变策略。而且…”她目光扫过窗外,“贾似道派来的那个‘监军’,按行程,今日午后便会抵达襄阳。”
“监军?”杨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打仗不行,拖后腿倒是在行。小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林惊鸿沉吟道:“贾似道此时派监军前来,必有所图。或是为之前布防图之事,或是想借机揽权,掣肘郭大侠。我们需小心应对。”
苏凝霜点头赞同,补充道:“盟中刚传来密报,贾似道近月在临安大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其野心已昭然若揭。他若掌控襄阳兵权,后果不堪设想。”
正商议间,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大帅,城外丐帮兄弟冒死传回的消息。”
黄蓉接过,迅速拆阅,脸色微微一变:“靖哥哥,你看。”
郭靖接过信纸,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他将信递给林惊鸿等人传阅。
信上内容简短却惊人:蒙古大军正在秘密调集一种特制的巨型投石机,射程远超寻常,且所用石弹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更具破坏力。同时,蒙古营中似有异动,部分精锐部队动向不明,疑似在挖掘地道!
“巨型投石机…挖掘地道…”郭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襄阳城防图前,手指划过几处关键节点,“若投石机能覆盖城内,我军粮仓、武库、乃至指挥中枢皆在其威胁之下。地道更是防不胜防,一旦被其挖通城墙根基,或是潜入城内,里应外合,城破便在顷刻之间!”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每个人心头。蒙古人不再仅仅依靠骑兵冲撞和高手突袭,而是拿出了攻城拔寨的正规手段,且更具威胁。
“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策!”郭靖沉声道,“蓉儿,《武穆遗书》中,可有应对此类攻势之法?”
黄蓉凝神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武穆遗书》的页面:“岳王爷曾言,‘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书中确有提及应对投石与地穴之法,但需根据具体地形灵活运用。应对投石,需加固关键建筑,设置预警,并准备精锐骑兵,伺机出城摧毁其器械,但这需要准确的情报和时机。应对地穴,则需沿城墙内侧挖掘‘听瓮’深井,派耳力聪慧之士日夜监听地下动静,一旦发现,或灌水,或烟熏,或对挖…”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显然已初步消化了遗书中的精髓。“只是…这些布置皆需时间与人手。而我们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那就争分夺秒!”郭靖断然道,“蓉儿,你立刻依遗书策略,重新调整部署,优先加固粮仓武库,组织人手挖掘‘听瓮’!我亲自督促城防,严防敌军趁我调整之机突袭!”
“好!”黄蓉起身,雷厉风行。
郭靖又看向林惊鸿三人:“三位,你们伤势未愈,本应静养。但如今正值用人之际,郭某有一不情之请。”
林惊鸿拱手:“郭大侠但请吩咐。”
“挖掘‘听瓮’,监听地穴,需要内力精深、耳力出众之人。”郭靖目光扫过三人,“林少侠内力阴柔绵长,感知敏锐;苏侄女心思缜密,银针之术亦需极强耳力;过儿你…”他顿了顿,“你虽年轻,但内力进展神速,灵觉过人。我想请你们三人,负责督导并参与‘听瓮’监听之事,此事关乎城防命脉,至关重要!”
三人闻言,皆是神色一肃。这任务看似不如正面厮杀激烈,实则责任重大,需要极大的耐心与专注。
“晚辈义不容辞!”林惊鸿率先应下。
“凝霜领命。”苏凝霜郑重点头。
杨过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这差事有些枯燥,但也知道轻重,嘟囔道:“好吧,听地洞就听地洞,总比闲着强。”
“如此,便有劳三位了!”郭靖抱拳,“具体事宜,蓉儿会安排人手与你们对接。切记,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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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襄阳城迎来了那位来自临安的“监军”。
仪仗不算十分煊赫,但那股来自中枢的倨傲之气,却扑面而来。监军姓吕,名文德,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眼神灵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穿着一身崭新的四品文官袍服,在一群精锐禁卫的簇拥下,踏入郭靖府邸。
郭靖与黄蓉依礼出迎。吕文德表面上客客气气,宣读了朝廷嘉奖郭靖守城有功、并委派他前来“协理军务、以壮声威”的圣旨,但言语间,那股审视与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却让站在郭靖身后的林惊鸿、苏凝霜等人微微蹙眉。
“郭大帅辛苦了。”吕文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临行前,贾相爷特意叮嘱下官,定要体恤郭大帅守城辛劳,若有难处,尽管提出,朝廷定当鼎力支持。”
郭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守土安民,乃郭某本分。吕大人远来辛苦,请入内奉茶。如今军情紧急,还需吕大人尽快熟悉情况。”
吕文德哈哈一笑,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府内陈设,尤其是在那些身负武功、气息沉凝的护卫和幕僚身上停留片刻,方才迈步入内。
接风宴设得简单,与战时的氛围相符。席间,吕文德看似随意地问起城防布置、兵力调配、粮草储备等情,郭靖与黄蓉皆是滴水不漏,只言大局,不言细节。吕文德也不深究,转而谈起临安风物,朝中趣闻,言语风趣,似乎真是个来此镀金的寻常京官。
但林惊鸿冷眼旁观,却察觉到此人心思深沉,其偶尔扫向黄蓉面前那些城防草图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热切。苏凝霜亦以传音入密对林惊鸿道:“此人内力不弱,脚步沉稳,绝非寻常文官,需多加留意。”
杨过更是对这套官场做派厌烦至极,早早便借口伤势需要换药,溜了出去。
宴席散后,吕文德被安排在府内一处僻静院落住下。他屏退左右,独自在房中踱步,脸上那伪装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郭靖…黄蓉…哼,果然如相爷所料,针插不进,水泼不透。”他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就着烛火再次细看,正是贾似道亲笔所书,内容除了让他设法掌控襄阳兵权,更有一句隐晦的指示——“若事不可为,则寻机取回‘那物’,或…毁之。”
“那物…”吕文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岳王墓…《武穆遗书》…如此神物,岂能落于一介武夫之手?应该由相爷这等经天纬地之才执掌!”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襄阳城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郭靖,你以为凭一本兵书,就能挡住蒙古铁骑?就能违逆相爷之意?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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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襄阳城仿佛一架绷紧到极致的战争机器,在黄蓉依据《武穆遗书》的调度下,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靠近内城的粮仓、武库外围,开始用泥土和巨木加固,形成厚重的防护层。城中各处要道,设置了更多的障碍和预警机关。而沿着西、北两面承受主要压力的城墙内侧,数十口深达数丈的“听瓮”井被紧急挖掘出来。
林惊鸿、苏凝霜与杨过,便肩负起了督导和参与监听的任务。
这项工作远比想象中更加枯燥和耗费心神。他们需要轮流下到那阴暗、潮湿、空气污浊的深井底部,将耳朵贴在特制的、放大声音的陶瓮上,凝神倾听来自地底深处的一切细微声响。泥土的蠕动、地下水的流动、虫蚁的爬行……任何一丝异响都不能放过。
起初,杨过极不适应。他性子跳脱,让他长时间待在狭小黑暗的井底,简直是一种折磨。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觉得心烦意乱,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跳出去与人打上一架。
“妈的,这比跟那番僧打架还累!”又一次从井底上来,杨过喘着粗气,抱怨道。
林惊鸿刚结束一轮监听,脸色比下去时更白了一分,他调息片刻,缓缓道:“地底监听,非仅凭耳力,更重心静。心浮气躁,则万籁俱杂,难以分辨。需将内力凝于双耳,心神沉入大地,感受其‘呼吸’与‘脉动’。”
他话语平和,却蕴含着一丝寒山派内功特有的宁静意蕴。杨过闻言,躁动的心绪竟莫名平和了几分。他看了看林惊鸿,又看了看旁边井口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苏凝霜,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压下不耐,再次沉入井中,尝试按照林惊鸿所说的方法去做。
苏凝霜在这方面似乎有着独特的天赋。她本就心思细腻,加之银针驭术对感知要求极高,很快便掌握了诀窍。她甚至能通过声音的细微差别,大致判断出声音来源的深度、距离以及可能的成因。
“林公子,你听东南方向第三口井,地下约三丈深处,似乎有持续的、轻微的刮擦声,不似寻常鼠蚁…”苏凝霜忽然睁开眼,对刚调息完毕的林惊鸿说道。
林惊鸿神色一凛,立刻下到那口井中,凝神倾听。果然,在无数杂乱的地底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节奏稳定、仿佛金属或坚硬物体刮擦岩石的声音!
“有情况!”林惊鸿跃出井口,声音凝重,“立刻禀报黄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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