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侠影初现 暗夜烽烟(1/2)
残破院落中的血腥与甜腻异香尚未完全散去,林惊鸿、苏凝霜携着受伤的杨过,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提着一口真气,在城西错综复杂、污秽不堪的巷道间急速穿行。身后仿佛还萦绕着李莫愁那冰冷如毒蛇的目光,以及达尔巴掷出的短矛破空的厉啸。
杨过脸色苍白,失血过多加上“红尘醉”的余毒,让他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倚在林惊鸿身上。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经苏凝霜紧急包扎,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粗陋的布条。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紧咬着下唇,硬是一声不吭,唯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坚持住,杨兄弟,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林惊鸿声音低沉,他能感受到杨过身体的颤抖,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沉重。若非杨过舍身挡剑,苏凝霜恐怕已然遭殃。这少年看似桀骜不驯,内心深处却蕴藏着如此炽热的侠义与担当。
苏凝霜紧随在侧,腕间银铃已被她用特殊手法固定,不再发出声响。她秀眉紧蹙,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一边不时关切地看向杨过和林惊鸿。林惊鸿胸前衣襟破裂,隐隐透出一丝黑气,那是李莫愁拂尘上蕴含的剧毒与他寒冰内力抗争的迹象,虽不致命,却也绝不好受。
“李莫愁的‘红尘醉’药性诡异,虽吸入不多,但也需尽快运功逼出。林公子,你感觉如何?”苏凝霜语带担忧。
“尚能压制。”林惊鸿言简意赅,体内寒冰真气缓缓流转,不断消磨着那缕侵入经脉的炽热毒劲,所带来的冰火交织之感让他眉头微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为杨兄弟疗伤要紧。”
三人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绕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城西这片区域龙蛇混杂,既是藏身的好去处,也意味着无处不在的危险。方才与李莫愁师徒的激战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势力的窥探,无论是蒙古探子,还是贾似道麾下的爪牙,都是极大的麻烦。
约莫一炷香后,三人来到一处更为破败、几乎半塌的土庙前。庙门歪斜,匾额早已不知所踪,院内杂草丛生,供奉的神像也只剩下半截泥胎,显得荒凉而阴森。
“这里应该暂时安全。”苏凝霜仔细观察片刻,低声道,“这是我残宋盟一处早已废弃的联络点,知道的人极少。”
三人迅速进入庙中,找了个相对干净、能遮蔽风雨的角落。林惊鸿将杨过小心扶靠在一根还算完好的柱子旁。苏凝霜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精致革囊中取出更多药物和干净的布条,准备为杨过重新处理伤口。
“杨兄弟,忍着点。”苏凝霜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动作轻柔却极为熟练地解开之前的包扎,露出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剑伤。洪凌波那一剑没有丝毫留情。
杨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强撑着笑道:“没事…苏姐姐,你尽管弄…小爷我…嘶…皮糙肉厚…”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苏凝霜不再多言,先是以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暂缓血流,然后用清水小心清洗创口,撒上金疮药。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杨过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
林惊鸿在一旁盘膝坐下,默运玄功,全力逼除体内的“红尘醉”余毒和李莫愁留下的暗劲。寒冰真气至阴至寒,对这类惑乱心神的毒物和阴损内力确有几分克制之效,只见他头顶渐渐冒出丝丝白气,脸色由之前的微带黑气逐渐恢复正常,只是损耗的内力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
待苏凝霜为杨过重新包扎妥当,林惊鸿也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林公子,你怎么样了?”苏凝霜关切地问道。
“无大碍了,余毒已清,只是内力损耗不小。”林惊鸿站起身,走到杨过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息,眉头微皱,“杨兄弟失血过多,内息紊乱,需要静养几日。而且…他体内似乎还有一种隐伏的阴寒之气,与他的内力路数格格不入,甚是奇怪。”
苏凝霜闻言,也伸手搭上杨过的腕脉,细细感应,果然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气息,潜藏在他经脉深处,若非此刻杨过虚弱,内力难以压制,几乎难以察觉。
“这…这似乎是某种极为厉害的寒毒?”苏凝霜讶然道。
杨过喘了几口气,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嘿…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是老毛病了,小时候不小心沾上的,时不时会发作一下,死不了人。”他语气轻松,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阴霾。这寒毒乃是当年他在嘉兴铁枪庙外,被欧阳锋错认为儿子,强行灌注内力逆转经脉所遗留下的隐患,每每在他情绪激动或身受重伤时便容易发作,痛苦不堪。此事涉及他身世和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并不愿多提。
林惊鸿和苏凝霜见他不愿多说,也不便深问。江湖中人,谁没有几分秘密和伤痛。
“此地不宜久留。”林惊鸿沉声道,“李莫愁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已知我们身份和目的,必会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
苏凝霜点头赞同,忧心忡忡:“李莫愁武功高强,用毒诡谲,更麻烦的是,她似乎对岳王墓和古墓派的渊源知之甚详。她认定《玉女心经》下半部在墓中,又知晓寒心佩是钥匙,不得到手绝不会甘心。我们如今实力与她相差悬殊,硬拼绝非良策。”
“那怎么办?难道把玉佩拱手相让?”杨过虽虚弱,语气却依旧带着不服。
“自然不能。”林惊鸿断然道,“岳王墓所藏,关乎抗蒙大业,岂能因一己之私而落入此等魔头手中?为今之计,一是要尽快提升我们的实力,二是要抢先一步,找到另一枚寒心佩和岳王墓的确切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苏凝霜:“苏姑娘,郭大侠和黄帮主那边,关于岳王墓的线索,可有回音?”
苏凝霜摇头:“时间太短,尚无消息。不过黄帮主既已答应让丐帮弟子留意,想必很快会有发现。另外…”她沉吟片刻,“关于李莫愁,或许我们可以从她与古墓派的恩怨入手。她对古墓派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叛出门墙也要寻找《玉女心经》,其中必有缘由。若能了解其中关窍,或许能找到她的弱点。”
“古墓派…”林惊鸿若有所思,“看来,我们有必要多了解一下这个神秘的门派了。”
就在三人商议之际,庙外远处,隐隐传来了阵阵号角声和马蹄奔腾的轰鸣!声音由远及近,沉闷如雷,震得破庙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蒙古人的号角!”苏凝霜脸色骤变,“他们开始攻城了?!”
林惊鸿一个箭步窜到庙门缝隙处,向外望去。只见城西方向,天空隐隐映照出火光,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模糊听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与血腥混合的肃杀之气。
蒙古大军,终于对襄阳发动了进攻!
“郭大侠他们…”杨过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林惊鸿按住。
“你伤势未愈,不可妄动!”林惊鸿神色凝重,“城防之事,有郭大侠和黄帮主持,我们贸然前去,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他心中清楚,蒙古攻城,城内必然更加混乱,李莫愁、贾似道等牛鬼蛇神也更容易浑水摸鱼。他们三人此刻状态不佳,贸然卷入正面战场,凶多吉少。
苏凝霜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公子说得对。攻城非一日之功,蒙古人初次进攻,多以试探为主。郭大侠经营襄阳多年,城防稳固,绝非轻易可破。我们需保存实力,以应不测。”
她走到庙内一角,挪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一个隐藏的小小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幸好这里还留有一些应急之物。”包裹里是几张干硬但尚能充饥的胡饼,一小袋清水,以及一些常见的伤药和解毒丸。
三人分食了胡饼,饮了些清水,稍复体力。外面的喊杀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去,但那股紧张的氛围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整个襄阳城上空。
夜幕悄然降临,破庙内一片黑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间透入些许惨淡的星光。寒风呼啸着灌入,带来刺骨的凉意。
杨过因失血和疲惫,已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不时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似乎在呼唤着“穆姑姑”或是承受着寒毒带来的痛苦。
林惊鸿和苏凝霜却毫无睡意。两人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下,听着庙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各自想着心事。
“林公子,”苏凝霜轻声打破沉默,“你说…我们能守住襄阳吗?”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白日里李莫愁的狠毒,蒙古大军的凶悍,朝中奸臣的掣肘,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她虽自幼受父亲影响,立志复宋护民,但真正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仍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迷茫。
林惊鸿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他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诚,“蒙古铁骑纵横天下,势不可挡。襄阳虽险,但能否久守,谁也无法预料。”
他话锋一转,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知道,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当尽力为之。郭大侠、黄帮主,还有无数将士、江湖志士,他们为何坚守于此?不是为了必赢的结局,而是为了心中的‘义’,为了身后万千百姓。先师命我寻找岳王墓,亦是为了这渺茫的希望。只要我们尽力了,便无愧于心。”
苏凝霜怔怔地听着,黑暗中,她似乎能看到林惊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他平日里话不多,性情也有些清冷,但每每在关键之时,总能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见识。他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抚平了她心中的些许不安。
“无愧于心…”苏凝霜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力量。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铃,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微响,“是啊,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林公子,谢谢你。”
林惊鸿微微摇头:“苏姑娘不必客气。我们如今同舟共济,自当相互扶持。”他顿了顿,问道,“苏姑娘的银铃驭术和针法,似乎与古墓派颇有渊源?李莫愁对此似乎极为在意。”
苏凝霜叹了口气,道:“不瞒林公子,我这银铃驭心之术和以气驭针的法门,并非家传,而是幼时一位隐居的婆婆所授。她从未告诉我她的名讳,只说我与她有缘,传了我这几手保命的功夫便飘然离去。如今看来,那位婆婆…很可能与古墓派有关。李莫愁定是看出了端倪,才会那般追问。”
原来如此。林惊鸿恍然,这也能解释为何苏凝霜的武功路数如此奇特,既有名门正派的根基,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灵气。
“福兮祸之所伏。”林惊鸿道,“这门技艺虽助你良多,却也引来了李莫愁的觊觎。日后对她,需更加小心。”
“我明白。”苏凝霜点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关于如何寻找另一枚寒心佩,如何应对李莫愁,如何在这乱局中保全自身并尽力助郭靖守城。直到后半夜,实在倦极,才各自倚着墙壁,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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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襄阳城始终笼罩在紧张的战云之下。蒙古大军虽未再发动如第一日那般猛烈的攻势,但小规模的骚扰、箭袭日夜不断,试图疲惫守军,寻找城防破绽。城内气氛凝重,巡逻的兵士明显增多,盘查也更严。
林惊鸿三人藏身破庙,不敢轻易外出。苏凝霜利用残宋盟的特殊渠道,悄悄传递消息出去,打探外界情况,并获取了一些更好的伤药和食物。
林惊鸿除了运功疗伤,便是刻苦修炼寒山派武功。与李莫愁的一战,让他深刻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他将寒冰绵掌与寒梅映雪掌反复演练,体会其中阴柔变化之道,内力在一次次消耗与恢复中,似乎也凝练了一丝。
杨过伤势恢复得颇快,他年轻,身体底子好,加上苏凝霜的悉心照料和药物,伤口已开始结痂。只是他体内的那股隐伏寒毒,在受伤后似乎变得活跃起来,偶尔会让他脸色发青,浑身发冷。每当此时,林惊鸿便会运起寒冰真气,助他压制。虽然林惊鸿的内力属性也是阴寒,但其精纯浑厚远非杨过体内那杂乱邪门的寒毒可比,以寒制寒,竟能起到暂时的缓解之效。这也让杨过对林惊鸿多了几分感激和信任。
这日午后,苏凝霜外出打探消息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有消息了!”她压低声音对林惊鸿和杨过道,“丐帮弟子在城北一处前朝废弃的演武场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刻痕,似乎与某种阵法或星象有关。黄帮主怀疑那可能与岳王墓的线索有关!”
林惊鸿精神一振:“城北演武场?具体在何处?”
“就在北城墙内侧,靠近原来岳家军驻营的地方。”苏凝霜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关于古墓派。”
她看了看二人,继续道:“据盟中一位年长的前辈回忆,古墓派祖师林朝英女侠,当年与全真教祖师王重阳真人曾有颇深的情缘纠葛。而那《玉女心经》,据说便是林朝英女侠为克制王重阳的武功所创,其中蕴含的武学道理与全真教武功相生相克。李莫愁叛出古墓,原因众说纷纭,但似乎也与这《玉女心经》和一段情伤有关。”
全真教?林惊鸿和杨过都是一愣。杨过更是神色古怪,他可是学过几天全真教武功的,虽然不全,但也深知其玄门正宗的地位。
“相生相克…”林惊鸿若有所思,“难道岳王墓的机关布置,也与全真教的阵法或武功原理有关?”
苏凝霜点头:“有可能。那位前辈还提到,古墓派轻功卓绝,擅长利用地形潜藏匿踪,其山门或死人墓更是机关重重。岳王墓若与古墓派有渊源,其入口和内部,恐怕也绝非寻常之地。”
线索似乎渐渐清晰起来。岳王墓可能在城北,与岳家军有关;其机关可能涉及阵法星象,甚至与全真教、古墓派的武学原理相通;开启的关键,则是那需要合二为一的寒心佩。
“我们必须去城北演武场看看。”林惊鸿做出了决定。
杨过立刻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的伤…”苏凝霜有些犹豫。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杨过挥动了一下手臂,虽然牵动伤口让他咧了咧嘴,但眼神却十分坚定,“整天憋在这破庙里,骨头都要生锈了。再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林惊鸿看了看他,见他气色确实恢复了不少,便点了点头:“好,但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可贸然行事。”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探查的好时机。
三人换上深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破庙,向着城北方向潜去。为了避免被可能存在的眼线发现,他们专挑屋檐、墙脊等高处行走,身形如同鬼魅,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越靠近城北,气氛越发肃杀。城墙之上火把通明,映照着守军士兵紧张而坚定的面孔。远处蒙古大营的灯火如同繁星,绵延不绝,带来沉重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烽火与鲜血的味道。
按照苏凝霜得到的线索,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处废弃的演武场。演武场面积颇大,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只是历经战火与岁月,早已残破不堪,长满了荒草。场边还有一些倒塌的石锁、箭垛等物,依稀可见昔年岳家军在此操练的盛况。
“刻痕在哪里?”林惊鸿低声问道。
苏凝霜引着二人来到演武场中央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大青石板前。只见石板表面,确实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和符号,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古老的星图或者是某种机关图谱。刻痕深陷入石中,历经风雨侵蚀,已变得十分黯淡,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林惊鸿蹲下身,伸手触摸那些冰冷的刻痕,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凹凸感。他尝试将一丝寒冰内力注入刻痕,刻痕竟微微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
“有反应!”苏凝霜低呼。
林惊鸿心中一动,难道这刻痕对寒山派的内力有感应?他加大内力输出,只见那些荧光逐渐连成一片,隐约构成了一幅复杂的图案——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鸿雁,环绕着北斗七星的星图!
鸿雁!寒心佩上也有云纹,但并未有鸿雁图案。这鸿雁代表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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