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长沙码头截运粮日特(1938年5月24日)(2/2)

刘老三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是……是长沙日特的一个头目,叫‘渡边’,他让我运的这批零件,说是要运到武汉,交给武汉的潜伏小组。他还说,后续还有三艘船,会按照同样的路线,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陆续运零件到武汉——另外两艘船的船老大,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跟我一样,被他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帮他做事。”

令狐靖远心里一喜,连忙追问:“那另外两艘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到长沙码头?”

“一艘叫‘顺昌号’,明天傍晚到;另一艘叫‘恒通号’,后天凌晨到。”刘老三低着头,不敢看令狐靖远的眼睛,“他们的船上,也都有暗格,零件就藏在暗格里,而且船上也有日特护送。”

令狐靖远当即决定,在码头设伏,等待另外两艘船的到来。他让队员们把刘老三押回据点审讯,同时安排队员在长沙码头的各个入口和卸货区域埋伏,又联系了长沙站,让他们派更多的队员过来支援。

第二天傍晚,顺昌号果然如期抵达长沙码头。船刚靠岸,埋伏在周围的队员就立即冲了上去,船上的日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抓获。队员们在船上的暗格里,搜出了十二箱电台零件,和福顺号上的一模一样。

第三天凌晨,恒通号也抵达了码头,队员们按照同样的方法,顺利抓获了船上的日特,搜出了十二箱零件。至此,三艘运粮船的零件全部被截获,共缴获零件三十六箱。

令狐靖远让人把缴获的零件送到武汉的电讯组,交给余玠。余玠收到零件后,当即组织电讯组的队员,开始改装反监听电台。几天后,余玠特意给令狐靖远发了一封电报,上面写着:“华中电讯防线,多赖此批零件筑牢——戴局长已经下令,嘉奖你和长沙站的全体队员,各奖法币两百元。”

令狐靖远拿着电报,站在长沙码头的江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湘江,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了汉阳兵工厂的抓捕,想起了长沙码头的埋伏,想起了那些为了抗日而牺牲的队员,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是值得的。

老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处长,咱们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戴局长肯定会重用咱们的。”

令狐靖远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看着江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队员的功劳,也是长沙站的功劳。而且咱们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武汉会战很快就要开始了,日特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传递情报、破坏咱们的防御——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陈也走了过来,他的左臂已经好了很多,不再需要缠绷带了,此刻正兴奋地说:“处长,下次再有任务,您还带上我,我保证不拖后腿!”

令狐靖远笑了笑,拍了拍小陈的肩膀:“好,下次有任务,肯定带上你。不过你得记住,咱们做这行,随时都可能牺牲,但只要能为抗日出一份力,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就算是死,也值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湘江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码头边的搬运工已经收工,三三两两地坐在石阶上啃着干粮,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藏着对安稳的盼头。令狐靖远望着这一幕,把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他忽然不想破坏这份短暂的平静,哪怕只是一支烟的烟火气,也怕惊扰了这战火里难得的温和。

“老陈,安排队员把缴获的零件清点清楚,分三批送回武汉,每批都要派两个人护送,路上务必小心。”令狐靖远转过身,声音里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小陈,你跟长沙站对接,把刘老三的供词整理成书面材料,尤其是‘渡边’在长沙的活动轨迹,要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咱们得顺着这条线,摸清楚长沙日特的老巢。”

“是!”老陈和小陈齐声应道,转身去安排任务。令狐靖远又站了一会儿,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截获这三十六箱零件,只是对抗日特的一小步——武汉会战的大幕即将拉开,日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从其他渠道运送情报、破坏后勤,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忙、更危险。

回到据点时,刘老三正被关在柴房里,双手被反绑着,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令狐靖远走进去,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过去:“吃吧,你也饿了一天了。”

刘老三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馒头渣掉在衣襟上,他也慌忙捡起来塞进嘴里,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

“你跟‘渡边’接触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武汉潜伏小组的具体位置?”令狐靖远轻声问,语气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多了几分平和。

刘老三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地摇了摇头:“没……没提过,他只说让我把零件运到武汉码头,会有人来接,具体是谁、在哪里接,他没说。不过他说过,武汉的潜伏小组,最近在盯着汉阳兵工厂,好像要做什么大事。”

令狐靖远心里一紧——汉阳兵工厂是武汉会战的武器供应核心,日特要是盯上了那里,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忙追问:“他还说别的了吗?比如‘渡边’在长沙的据点在哪里?他平时都跟哪些人接触?”

刘老三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抹了抹嘴,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我……我只知道他偶尔会去长沙的‘同福茶馆’,每次都是在二楼的包厢里见人,具体据点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个人很谨慎,从来不让我跟他的其他手下接触,每次给我指令,都是单独见面。”

令狐靖远点点头,他知道刘老三没撒谎——日特的组织体系向来严密,底层的联络员很少知道核心信息,刘老三能提供“同福茶馆”这个线索,已经算是有价值了。“你要是想戴罪立功,就好好回忆一下,‘渡边’的样子、说话的口音,还有他每次跟你见面时,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地名、人名,哪怕是一个字,都可能帮我们找到他。”

刘老三闭上眼睛,皱着眉仔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他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左脸有一道疤在眼角,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好像不是日本人。还有,他每次跟我见面,都会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而且他好像很怕光,每次都选在傍晚或者晚上见面,包厢里的灯也开得很暗。”

“不是日本人?”令狐靖远有些意外,他之前以为“渡边”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工,没想到可能是汉奸。这倒也不奇怪,抗战时期,不少汉奸为了利益,甘愿为日军效力,充当他们的爪牙,这些人熟悉中国的风土人情,反而比日本特工更难对付。

“对,他说话的语气、习惯,都跟中国人一样,而且他还会说长沙方言,”刘老三补充道,“有一次我跟他提长沙的‘火宫殿’,他还跟我聊起那里的臭豆腐,说他小时候经常去吃。”

令狐靖远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本子上,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这个“渡边”,很可能是长沙本地人,或者在长沙生活了很久,后来投靠了日军,成为了日特在长沙的头目。他当即决定,让长沙站派人盯着“同福茶馆”,一旦发现符合“渡边”特征的人,就立即跟踪,摸清他的据点。

第二天一早,令狐靖远接到了武汉的电报,是余玠发来的,说电讯组已经用缴获的零件,组装好了三部反监听电台,现在正在测试,效果很好,能够有效拦截日军的加密电波,而且还能干扰日军的通讯信号。电报的最后,余玠还特意写了一句:“这批零件来得太及时了,之前咱们的电台总是出故障,现在有了新零件,华中的电讯防线,总算是能筑牢了。”

令狐靖远看着电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想起了小陈在汉阳兵工厂受伤的手臂,想起了长沙码头激战的夜晚,想起了队员们疲惫却坚定的眼神——这些辛苦没有白费,他们用汗水和危险,为武汉会战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线,这道防线,或许不像枪炮那样能直接消灭敌人,却能在关键时刻,为前线传递重要情报,保护后方的安全。

中午时分,长沙站传来消息,说他们在“同福茶馆”发现了一个符合“渡边”特征的人,正坐在二楼的包厢里,似乎在等什么人。令狐靖远立即带着老陈、小陈和几名队员,赶往“同福茶馆”。

茶馆里很热闹,三三两两的茶客坐在大堂里喝茶聊天,说书先生在台上讲着《三国》,声音洪亮。令狐靖远他们扮成茶客,坐在大堂的角落里,眼睛紧紧盯着二楼的楼梯口。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二楼的包厢门开了,一个戴着黑色礼帽、手里拿着文明棍的男人走了出来,左眼果然有一道疤。他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似乎不想被人认出来。

“就是他!”刘老三之前被带来认人,此刻躲在茶馆的后门,压低声音说。

令狐靖远对队员们使了个眼色,队员们悄悄围了上去。就在男人快要走出茶馆大门时,老陈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这位先生,请留步,我们是长沙警察局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男人心里一惊,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小陈和另外两名队员死死按住。他挣扎着想要掏枪,却被老陈一把抓住手腕,反剪在背后。

“你们是谁?放开我!我是良民!”男人大喊大叫,试图引起周围茶客的注意。

令狐靖远走过去,一把摘下他的礼帽,露出了满是冷汗的额头:“渡边,别装了,刘老三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以为你还能跑掉吗?”

男人听到“刘老三”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瘫软在地上。队员们拿出手铐,把他铐了起来,押着他走出茶馆。周围的茶客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在那个年代,老百姓对“警察抓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没人知道,他们抓的,是一个为日军效力的汉奸日特。

押着“渡边”回到据点后,令狐靖远立即对他进行审讯。起初,“渡边”还想狡辩,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跟日特没有关系。可当令狐靖远拿出刘老三的供词,还有他在长沙码头运送零件的证据时,“渡边”终于撑不住了,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渡边”的真名叫李富贵,是长沙本地人,早年在日本留过学,后来投靠了日军,成为了日本特高课在长沙的头目,负责为日军传递情报、运送物资。这次运送电台零件到武汉,就是为了支援武汉的潜伏小组,让他们能更好地刺探汉阳兵工厂的情报,为日军轰炸兵工厂做准备。

“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投靠日本人,不该做汉奸,求你们饶了我吧!”李富贵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得通红。

令狐靖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你现在知道错了?你投靠日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被日军杀害的老百姓?你运送零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你这种汉奸,就算死一百次,也弥补不了你的罪行!”

随后,令狐靖远把李富贵交给了长沙警察局,按照汉奸罪论处。长沙站则根据李富贵的供词,清剿了他在长沙的几个据点,抓获了二十多名日特和汉奸,缴获了大量的情报和武器。

做完这一切,令狐靖远终于松了口气。他站在据点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想着武汉的情况——不知道余玠的电讯组有没有遇到新的问题,不知道汉阳兵工厂的防御有没有加固,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面临什么样的挑战。

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处长,长沙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咱们是不是该回武汉了?武汉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等着咱们做。”

令狐靖远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他点了点头:“嗯,明天一早就回武汉。长沙这边,让长沙站继续盯着,不能掉以轻心——日特的根基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清除,他们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第二天一早,令狐靖远带着队员们,登上了返回武汉的火车。火车缓缓开动,长沙的景色渐渐远去,令狐靖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抗战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坚持下去,只要所有中国人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把日军赶出中国,迎来胜利的那一天。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带着他们驶向武汉,驶向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也驶向他们接下来的战斗。车厢里很安静,队员们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带着坚定的信念——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着保卫国家、保卫人民的重任,这份重任,比生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