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雾都惊雷(2)(2/2)

“抓到了!”陈恭澍点头,“都关在军统本部的地下室,跟张涛分开关着。赵四已经招了,说黄浚让他抄过财政密码,还递过三次消息!”

“好。”令狐靖远松了口气,“你先去抓黄浚,我去审赵四,看看能不能问出黄浚的下落。”

回到军统本部时,天已经擦黑了。地下室的灯亮得刺眼,赵四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看见令狐靖远进来,连忙喊道:“处长!我都说!我什么都说!黄浚有个情妇,住在南纪门的吊脚楼里,他常去那!那吊脚楼的窗户上挂着个红灯笼,很好认!”

令狐靖远立刻对小马说:“去报陈恭澍,让他带人行南纪门!”又转头对赵四说,“黄浚还跟哪些人有来往?有没有提过其他潜伏的人?”

“有!有!”赵四急忙说,“他提过‘重庆有十多支潜伏小组,都是迁都前就来的’!说‘日军很快会启动这些小组,暗杀政要、炸军工厂’!还说‘武汉、长沙也有,都是跟老百姓一样的身份,不容易查’!”

令狐靖远的指尖猛地攥紧——迁都前就来的?那就是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之前,日军还没攻南京的时候就潜伏了!这些人藏了这么久,肯定早就渗透到各个部门了。“他有没有说这些小组的代号?或者联络方式?”

“没说具体的!”赵四摇头,“他只说‘联络靠密写药水,用淘米水就能显影’!还说‘每个小组都有个‘种子’,负责等指令’!”

这时,小马突然跑了进来,手里举着张纸条:“处长!陈队长那边传来的!在南纪门的吊脚楼抓到黄浚了!他正收拾行李准备跑,从他身上搜出个密写本,上面记着十几个名字,像是潜伏人员的代号!”

令狐靖远跟着戴笠赶到南纪门时,黄浚正被绑在吊脚楼的柱子上,穿件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镜片碎了一块,脸上沾着血——是被按在地上时蹭的。他看见令狐靖远,突然笑了笑:“令狐处长?久仰大名。没想到我栽在你手里。”

“你为什么要当汉奸?”令狐靖远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汉奸?”黄浚嗤笑一声,“我只是选择了‘更明智’的路。日本迟早会占领中国,我不过是提前找条活路罢了。”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重庆的潜伏小组多着呢!军政部、财政部、甚至委员长身边,都有我们的人!5月2日的会,就算我不成,也会有人成!”

令狐靖远没跟他废话,对陈恭澍说:“带他回军统本部,我要亲自审。”

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深夜了。令狐靖远把黄浚绑在椅子上,桌上摆着他的密写本——用淘米水浸过,上面显出十几个名字:“麻雀”“乌鸦”“蛇”……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个地址,有的是政府部门,有的是军队营地。

“这些人是谁?”令狐靖远把密写本往他面前一推。

黄浚把头扭到一边,闭着眼不说话。

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油灯,往他面前凑了凑——灯油的热气熏得黄浚的脸发红。“你女儿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吧?”他突然说,声音平淡得像拉家常,“去年你去上海看她,还给她买了块手表。要是你不说,我让人把她的学籍销了,再把你当汉奸的事捅给学校,你说她在上海还能待下去吗?”

黄浚的身子猛地一颤,睁开眼瞪着令狐靖远:“你别碰我女儿!”

“那就说。”令狐靖远把油灯往桌上一放,“‘麻雀’是谁?在哪做事?”

黄浚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麻雀’是侍从室的科员,姓李,叫李娟!就是给委员长整理文件的那个!她每周二下午去‘三义庙’烧香,跟张涛一样!”

令狐靖远的心猛地一沉——李娟!他见过几次,总跟在委员长的秘书身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是潜伏的日特!“‘乌鸦’呢?”

“是警备司令部的副司令,姓刘!”黄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负责给日军递行营的布防图,上个月还递过一次!”

令狐靖远让小马把这些名字和地址记下来,又问:“重庆的潜伏小组到底有多少?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五支!”黄浚低着头说,“都是民国二十六年之前来的,有的扮成商人,有的扮成学生,有的就在政府部门做事!日军说,等轰炸得差不多了,就启动这些小组,暗杀军政要员,炸军工厂、粮仓!武汉、长沙也有,跟重庆一样,都是‘种子’带队!”

“日军要怎么启动他们?”令狐靖远追问。

“通过电台!”黄浚说,“用‘樱花’密码发指令,每个小组都有特定的频率!频率记在密写本的最后一页,你们自己看!”

令狐靖远翻到密写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果然记着十几个频率,从“7250千赫”到“9800千赫”,每个频率后面都标着个日期,最早的是“5月3日”。

“还有什么?”他问。

“没了……”黄浚摇了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

令狐靖远把密写本递给小马:“立刻去报戴局长,让他派人抓李娟、刘副司令!另外,让电台的人盯着这些频率,一旦有信号就截下来!”

等小马走后,他看着黄浚,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委员长身边也有’,除了李娟,还有谁?”

黄浚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令狐靖远往墙角的铁桶瞥了眼——桶里的水还冒着白气。“不说?”他站起身,拿起桶边的瓢,“那我就只能用水刑了。去年有个日特,熬了五瓢水就招了,不知道你能熬几瓢。”

“别!我说!”黄浚急忙喊道,“还有……还有戴局长身边的秘书,姓王!叫王庆祥!他是‘蛇’!负责给日军递军统的密电码!”

令狐靖远的脑子“嗡”的一声——王庆祥!戴笠的贴身秘书,跟着戴笠快五年了,谁能想到竟是内鬼!“你确定?”

“确定!”黄浚点头,“我亲眼看见他给日军递过密电码,就在上个月!他把密码本藏在公文包的夹层里,偷偷递给日特的联络员!”

令狐靖远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对哨兵说:“去把王庆祥‘请’到地下室,就说戴局长有话问他!”

等哨兵走后,他回头看了眼黄浚——他低着头,肩膀垮着,像泄了气的皮球。“你早该说的。”令狐靖远说,“这样也少受点罪。”

黄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凌晨时分,戴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张电报:“靖远!抓到李娟、刘副司令了!从李娟的抽屉里搜出了密写药水和电台零件!王庆祥也抓了,他承认了,说给日军递过三次密电码!委员长刚发来电报,让咱们明天一早就把清查的结果报上去,5月2日的会照常开!”

令狐靖远把密写本递给戴笠:“这是重庆所有潜伏小组的名单和频率,还有武汉、长沙的,得赶紧通知那边的军统站,让他们也清查!”

戴笠翻着密写本,脸色越来越凝重:“好!我这就去办!特别事件调查组的牌子已经挂起来了,就在军统本部的二楼,你明天一早过去主持工作!”

令狐靖远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嘉陵江的水面泛着金光,远处的吊脚楼升起了炊烟。他想起昨天早上的刺杀案,想起审讯时的紧张,想起黄浚阴狠的眼神,心里沉甸甸的——清查内鬼的路还长,潜伏的日特还有很多,但只要能保证5月2日的会安全,只要能把这些内鬼一个个揪出来,再难也值得。

“处长,该休息了。”小马端着碗热粥走进来,粥上飘着个荷包蛋,“戴局长说让您吃点东西,明天还要开会呢。”

令狐靖远接过粥,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往下滑,暖得人心里发颤。他往窗外瞥了眼,太阳正从东边的山坳里爬出来,把重庆的城郭染成了金红色。5月2日的会,一定会顺利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