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资本博弈（1/2）

直播开始前八小时，凌晨四点，上海金融中心某高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这里是“新文艺复兴资本”的亚洲总部，女伯爵控制的数十家离岸公司之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陆家嘴的天际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排等待点燃的蜡烛。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三块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桌前一个男人的脸——张佑明。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垮，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淤青。桌上散落着空咖啡杯、能量饮料罐、还有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3.2亿欧元、-5.7亿欧元、-8.1亿欧元……

“张先生，法兰克福交易所开盘了。”一个年轻助理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小心翼翼，“星耀传媒股价……下跌17%，触发熔断机制。”

张佑明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实时滚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串又一串指令。买入、卖出、做空、对冲……但就像用勺子舀起海水想要阻止潮汐一样，毫无意义。

星耀传媒在欧洲的业务正在崩溃。不，是整个公司在崩溃。

女伯爵兑现了她的威胁。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她控制的资本同时对星耀传媒在全球的七个主要市场发起攻击：德国法兰克福、英国伦敦、法国巴黎、香港、新加坡、东京、纽约。攻击手段多种多样：大规模做空股票、煽动投资者撤资、买通媒体释放负面新闻、甚至通过黑客手段篡改公司财报数据。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三小时前——星耀传媒最大的债权方，一家瑞士银行，突然宣布“基于风险评估”提前收回一笔5亿欧元的贷款。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无法偿还，公司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张先生？”助理再次呼唤。

“我知道。”张佑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通知所有高管，一小时后开紧急视频会议。还有……联系林微光。”

“林小姐？但她是……”

“她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张佑明打断，“不管我们喜不喜欢，她手里有15%的股份，加上她母亲遗嘱里隐藏的那些关联企业，实际控制权可能超过20%。我们需要她的支持，至少……需要她不反对。”

助理犹豫：“可是女伯爵那边说，如果我们继续和林微光合作……”

“那就让女伯爵来当面跟我说！”张佑明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桌上，“她把我当什么？棋子？傀儡？我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筛选样本，建立网络，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携带者……现在她要毁灭我的一切？”

通话器里一片死寂。

张佑明喘着气，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狼狈的、被恐惧和贪婪驱使了半生的男人，最终发现自己既不是猎手也不是猎物，只是夹在两个巨兽之间的虫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女伯爵的情景。五年前，苏黎世，那场私人拍卖会。他拍下了一幅十九世纪的肖像画，画中是一个穿旗袍的亚洲女性，眼睛里有种让他着迷的神秘感。拍卖结束后，一个白发老妇人走过来，自我介绍是艾格尼丝·冯·艾森伯格。

“张先生，你对这幅画的了解有多少？”女伯爵问。

“不多，只是觉得……特别。”他如实回答。

“她叫林晚秋，我的老师，也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女性。”女伯爵微笑，“就像你公司里那位年轻的女演员，林微光——她也很特别，不是吗？”

那是个测试。女伯爵在试探他知不知道林微光的“异常”。他当时不知道，但听出了弦外之音。后来他调查，发现女伯爵的基金会资助了大量基因研究项目，其中一个项目负责人是顾临渊。

再后来，交易就开始了。他提供林微光的生理数据，女伯爵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那些能“优化”艺人表现的药物和训练方法。星耀传媒的业绩开始飙升，他成了娱乐圈的传奇经纪人。

直到他意识到，那些药物不是维生素，那些训练不是普通心理辅导，而是在系统性地激活和操纵回声序列。直到他发现，女伯爵想要的不仅是林微光，还有她的孩子——用她们的基因制造“完美携带者”，作为融合仪式的核心。

直到暖暖出生，他第一次抱起那个小女孩，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

“张先生，”助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林小姐回复了。她说可以通话，但只能通过加密频道，而且要求您一个人。”

张佑明深吸一口气：“接进来。”

屏幕上弹出视频窗口。林微光出现了，背景看起来是一个简单的房间，她怀里抱着婴儿，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产后十一天，她本该在月子中心休养，但现在却在上海，准备一场可能改变世界的直播。

“张总。”她平静地说。

“林小姐。”张佑明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对不起”太轻，“我错了”太虚伪。

“公司的情况我知道了。”林微光直接切入正题，“女伯爵在摧毁星耀传媒，不仅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切断我们的资金来源。没有了公司平台，我们就失去了向公众发声的渠道，也失去了组织行动的能力。”

张佑明苦笑：“她做得很好。现在公司市值蒸发了65%，下个月到期的债务就有3.2亿欧元，我们拿不出这笔钱。”

“我可以拿出5亿。”林微光说。

张佑明愣住了。

“我母亲留下的遗产，不止星耀传媒的股份。”林微光解释，“她在瑞士、香港、新加坡还有多处不动产和信托基金，总价值大约8亿欧元。我已经让律师启动紧急变现程序，最快二十四小时内，5亿资金可以到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佑明的声音在颤抖，“公司是我建立的，是我把你拉进这个陷阱的，是我……”

“因为公司现在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林微光打断，“更重要的是，它是我们对抗女伯爵的平台。如果星耀传媒倒闭，我们失去了媒体渠道，就只能躲在地下活动，永远无法让世界知道真相。女伯爵可以随意篡改叙事，把携带者描绘成怪物或者幻想，而我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她停顿，调整了一下怀里的婴儿：“而且，公司里还有很多普通员工，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应该因为我们的战争而失业。5亿资金，一部分用来偿还紧急债务，一部分用来稳定业务，还有一部分……我要用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成立‘携带者权益基金会’。”林微光直视镜头，“公开的、合法的、国际性的非营利组织，旨在为回声序列携带者提供医疗支持、法律保护、社会融入帮助。基金会的第一笔资金就从这5亿里出，我捐出我个人持有的所有星耀传媒股份，作为基金会的初始资产。”

张佑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经营公司二十年，见过无数商业决策，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把价值数亿欧元的资产无偿捐出，只是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被社会接纳的群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艰难地说，“一旦公开，你会成为全球媒体的焦点，你的隐私彻底消失，你和小女儿会永远生活在镜头下。而且……很多携带者可能不愿意曝光，你的行为会把他们逼到不得不选择的境地。”

“我知道。”林微光点头，“但女伯爵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绝境。她要在直播中启动融合仪式，要强行把全球携带者拖进她的新世界。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们要告诉世界，携带者不是她的奴隶，不是她的武器，我们是有独立意志的人。”

“如果……如果世界不接受呢？如果人们害怕我们，排斥我们，甚至迫害我们呢？”

“那至少我们是站着面对，不是跪着被吞噬。”林微光的眼神坚定，“张总，你可以选择继续和女伯爵合作，也许她能给你一条生路。或者，你可以选择帮助我，帮助所有不愿意被融合的携带者。但无论你选择哪边，都请尽快决定——因为四小时后，直播就要开始了，而那时，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开。”

视频结束。屏幕变黑，映出张佑明苍白的脸。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林微光。那时她十八岁，在电影学院的话剧表演中饰演奥菲利亚。她在舞台上哭泣时，整个剧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穿透灵魂的悲伤。演出结束后，他去找她，递上名片。

“你有一种特别的天赋。”他说，“我能让你成为巨星。”

她当时笑了，笑容里有年轻人的羞涩和憧憬：“我不想要成为巨星，我只想演好每一个角色。”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是第一次给她那些“维生素片”的时候？是安排她参加那些奇怪的“感知训练”的时候？还是在她怀孕后，偷偷采集她和胎儿的样本送去瑞士的时候？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公司的未来，为了……更大的利益。

但真相是，他只是在用她的“异常”牟利，用她的痛苦换取权力和金钱。而当他发现女伯爵的野心远超想象时，他已经陷得太深，无法脱身。

直到现在。

手机震动。是一个加密号码，女伯爵。

张佑明盯着手机屏幕，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着。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最终，他接起。

“张先生，”女伯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我听说你联系了林微光。这让我很失望。”

“公司要破产了。”张佑明尽量让声音平稳，“我需要资金。”

“资金我可以给你。”女伯爵说，“十亿欧元，现在就可以到账。条件很简单：在今天的直播中，你要作为‘特邀嘉宾’出场，告诉观众，林微光所谓的‘携带者真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是为她个人牟利。你要出示她‘精神不稳定’的医疗记录，还有……她私下同意参与基因改造实验的合同。”

张佑明的手在颤抖。“什么合同？”

“我已经准备好了。”女伯爵轻笑，“有你模仿她的笔迹签名的合同，日期是三年前。条款写得很清楚：她自愿参与‘人类潜能开发项目’，并同意让她的后代也参与。很合理，不是吗？一个想红的年轻女演员，为了成功不惜代价。”

“这是伪造……”

“但谁会知道呢？”女伯爵打断，“我有最好的伪造专家，有权威的鉴定机构出具的‘真实证明’，还有……你这位前经纪人的证词。张先生，想想看，十亿欧元，足够你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何必为了一个早就不是你旗下艺人的女人，毁掉自己的一生？”

张佑明闭上眼睛。十亿欧元。那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有了这笔钱，他可以逃到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可以隐姓埋名，可以……

可以永远活在良心的地狱里。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你就和林微光一起，在直播中身败名裂。”女伯爵的声音冷下来，“我会放出你所有非法交易的证据：洗钱、行贿、非法人体实验、甚至……那三个‘意外死亡’的携带者，他们的家人还在寻找真相呢。”

张佑明感到胃里翻江倒海。那三个携带者——两个年轻人，一个孩子——他们发现了公司的秘密，威胁要曝光。他按照女伯爵的指示，“处理”了他们。一个被伪装成吸毒过量，一个死于车祸，一个……失踪。

他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但现在他知道，有些污渍永远洗不干净。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你有一个小时。”女伯爵挂断电话。

张佑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上海苏醒过来。街道上车流渐密，黄浦江上的渡轮鸣笛，远处建筑工地传来打桩机的轰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早晨。

但今天下午三点，这座城市将见证一场可能改变人类历史的直播。而他，必须在开播前做出选择。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他这些年保存的所有证据：与女伯爵的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实验数据、还有……那些“意外”的详细报告。他原本留着这些作为自保的筹码，但现在看来，它们可能成为他最后的救赎。

或者坟墓。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律师，”他说，“我需要你准备两份文件。第一份，把我名下所有星耀传媒股份无偿转让给林微光女士。第二份，准备一份自首声明，承认我在过去五年中参与非法基因实验、商业欺诈、以及……三起谋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张先生，你确定吗？”陈律师最终问，“一旦自首，你可能面临终身监禁，甚至……”

“我知道。”张佑明看着窗外的城市，“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了。请尽快办理，在下午三点前完成。还有……帮我联系警方，我要在直播开始前，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挂断电话，他开始整理证据，复制备份，上传到多个云存储。每操作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上的枷锁松动一分。恐惧依然存在，但多了某种解脱。

最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把老式钥匙。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家族老宅的钥匙。老宅在浙江乡下，已经三十年没回去了。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说等他长大了，树就开花了。

他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

手机再次震动，是助理：“张先生，高管们都到齐了，视频会议可以开始了。”

张佑明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然后他走回桌前，打开摄像头。

屏幕上出现七张脸，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公司元老，此刻个个面色凝重。

“各位，”张佑明开口，“今天可能是星耀传媒的最后一天。但在此之前，我要宣布几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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