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香水、镜子、暗语(1/2)

巴黎地下通道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带着百年来沉淀的潮气、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苏蔓手中的微型手电光束,像一把颤抖的匕首,勉强劈开前方几米的混沌。脚下的阶梯湿滑陡峭,林微光几乎是被苏蔓半拖半抱着向下移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基因紊乱带来的虚弱感,在经历了卢浮宫的紧张和此刻的亡命奔逃后,达到了,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全靠一股绝不能倒下的意念支撑着。

身后,那声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闷哼,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石膏手”……那个刚刚提供了宝贵帮助的老人,恐怕凶多吉少。又一个人,因为她们……

“别回头,别停!”苏蔓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短促而严厉,驱散了林微光瞬间的恍惚。她的手稳如磐石,紧紧架着林微光,脚步迅捷而精准,显然对这种地下环境并不陌生。

她们沿着“石膏手”指示的路线,在迷宫般的旧维修管道和废弃下水道中穿梭。空气污浊,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锈蚀的管道缝隙滴落。苏蔓不时停下,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警惕着可能的追兵。幸运的是,除了远处隐约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城市交通嗡鸣和流水声,并没有急促的脚步声跟来。也许秘密通道暂时未被发现,也许追兵被“石膏手”最后点燃的火焰和破坏的终端拖延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的流动。她们从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位于塞纳河堤岸下方的废弃排水口钻了出来。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雨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惨淡的夕阳光芒,照在浑浊的河水和斑驳的石墙上。河对岸,巴黎圣母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顾不得喘息,苏蔓立刻辨认方向,带着林微光迅速远离河边,混入圣日耳曼大道附近开始增多的人群中。她们的样子狼狈不堪,必须尽快找到“石膏手”提供的那个临时栖身处。

栖身地位于巴黎北站附近一片混乱的街区,隐藏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后院深处,入口是一个被杂物和涂鸦掩盖的、通往地下室的生锈铁门。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但确实隐蔽,且有另一条通往附近小巷的备用出口。苏蔓仔细检查了入口和内部,确认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后,才将几乎虚脱的林微光安顿在一个相对干净、铺着旧垫子的角落。

“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钟表匠’拿身份文件,顺便探听一下风声。”苏蔓拿出应急食品和水递给林微光,语气不容置疑,“我回来之前,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除了检查暖暖的信号。”她看了一眼林微光贴身放着的旧手机,“如果……如果到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东西,按照‘石膏手’给的备用路线,自己想办法离开巴黎,去瑞士边境碰运气。记住,除了暖暖,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近乎遗言的叮嘱,让林微光的心脏揪紧。她想说什么,却被苏蔓抬手制止。

“保存体力,活下去。”苏蔓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离开了这间地下室。

黑暗、寂静、寒冷再次包围了林微光。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煎熬让她度秒如年。她蜷缩在垫子上,紧紧握着那部旧手机,隔一段时间就唤醒屏幕,祈求着能再次看到那个闪烁的像素心形。但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摩擦声。是苏蔓!

门被轻轻推开,苏蔓闪身进来,反手锁好门。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的怒火。她将一个不起眼的防水信封扔给林微光。

“身份文件,两张。‘钟表匠’临时赶制的,经不起深度核查,但过边境的初步检查应该够了。”苏蔓的声音冰冷,“他死了。”

林微光刚拿起信封的手猛地一颤。

“就在我去取文件的路上,接到了他用加密线路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快走’。”苏蔓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我赶到他那个伪装成钟表维修铺的安全屋时,铺子已经被大火吞没,消防队刚到。火势非常猛烈且集中,像是用了特殊助燃剂。‘钟表匠’没能逃出来。我在外围观察,看到了两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和观察方式绝非普通市民或消防员的人,在人群里……确认他的死亡。”

又一条线断了。又一个提供帮助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暴露了……因为帮我们查钥匙?”林微光的声音在颤抖。

“或者是银行那边,或者……是‘镜师’的网络,监控着所有试图查询‘阿尔卑斯信托’旧钥匙记录的行为。”苏蔓走到墙角,靠墙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方比我们想象的反应更快,下手更绝。巴黎已经成了筛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就在今晚。”

她指了指信封:“新身份是意大利籍的姐妹,去瑞士探亲。我们得弄到一辆不起眼、但能跑长途的车。然后,直接去苏黎世,不再有任何停留。”

计划再次被迫提前。林微光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但身体的状况让她感到一阵绝望。她能撑到苏黎世吗?

就在她们准备动身时,苏蔓忽然皱了皱鼻子,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她站起身,走到地下室入口附近,仔细检查着铁门边缘和地面。

“有什么不对?”林微光紧张地问。

苏蔓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试纸的东西,在门框内侧一处不易察觉的灰尘上轻轻按了按。几秒钟后,试纸的边缘,泛起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

苏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香水。”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一种非常独特、昂贵、留香持久的鸢尾花基调的男士古龙水。和在伦敦艾伦身上闻到的一样,和在‘野蔷薇’外那辆车里看到的鸢尾花……是同一种。”

她猛地看向林微光:“我们被追踪了。不是通过电子信号,是通过气味标记!有人在我们离开卢浮宫地下通道后,或者在来这里的路上,在我们身上或者我们的物品上,撒了这种香水的微量化剂!它挥发慢,气味极淡,人类几乎无法察觉,但受过训练的人,或者用特殊试剂,就能追踪到!”

林微光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气味标记?这简直是猎犬追踪猎物的方式!

“是‘石膏手’工作室里?”她想起那个触发警报的生物扫描和随后的追兵。

“很可能。他们在我们身上留下了‘记号’。”苏蔓的眼神锐利如刀,“这意味着,这个栖身处可能也不安全了,甚至我们拿到的新身份,也可能已经被标记或关联。”

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清除掉身上的追踪标记。

苏蔓当机立断,让林微光将外套和所有可能沾染气味的外层衣物全部脱掉,塞进一个垃圾袋。她自己则用找到的酒精和清水,快速擦拭了两人暴露的皮肤和头发。然后,她打开那个防水信封,仔细检查里面的护照和其他文件,用微型紫外线灯扫描,确认没有肉眼看不见的荧光标记。

“衣服不能要了。我们穿里面的,外面套上这个。”苏蔓从地下室角落一堆破烂中翻出两件散发着霉味的旧工装外套,虽然肮脏,但或许能掩盖身份和残留气味。

准备就绪,她们从备用出口悄悄离开,如同两条被迫更换了皮毛的困兽,再次潜入巴黎夜晚的街头。

她们需要一辆车。苏蔓的目标是北站附近那些管理混乱、监控缺失的长期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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