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棉田奇缘(2/2)

王强放下烧火棍,挠挠头:“这……这也行?”

那晚王强没睡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条金灿灿的蛇。

你说它要是普通的菜花蛇、水蛇,也就算了。可它通体金黄,额点朱砂,还会给人“献花”——这怎么看怎么邪性。

半夜里,他又听见灶房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蛇在爬。

王强蹑手蹑脚爬起来,扒着门缝往里看。月光下,小金蛇正从墙角的洞里拖出只老鼠。那老鼠比它还大一圈,被它咬住脖子,四腿乱蹬。

小蛇不慌不忙,一点点把老鼠往洞里拖。那架势,活像老猫逗耗子。

王强看得头皮发麻。正想退回去,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看啥呢?”是他二哥王刚。

王强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二哥披着衣服,手里拿着根棍子。

“你也听见动静了?”王刚压低声音。

兄弟俩扒着门缝,看那小蛇忙活了半宿,逮了三只老鼠,个个肥硕。最后它盘在灶台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了。

“这不行。”王刚皱眉,“家里有孕妇呢,哪能养条蛇?”

“我也这么想。”王强叹气,“可你弟妹喜欢……”

“喜欢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王刚想了想,“这样,明天我帮你把它请出去。不伤它,就送到后山放生。”

王强犹豫了下,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碧华听说要把蛇送走,眼圈一下就红了。

“它又没伤人,还帮咱们抓老鼠……”她摸着肚子,声音小小的。

“媳妇,这不是伤不伤人的事。”王强耐心解释,“你是双身子的人,万一吓着了怎么办?再说,蛇毕竟是蛇,野性难驯……”

“它可乖了。”碧华小声反驳。

最后还是王刚拍了板:“这样,老三媳妇,你要实在舍不得,我们把它请到后山去。那儿有吃有喝,比在咱家舒坦。你想它了,随时能去看。”

碧华这才勉强点头,但提了个要求:“你们别伤着它。”

“放心!”王刚拍拍胸脯,“你二哥我逮蛇那是一绝,保证全须全尾地送出去!”

捉蛇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或者说,那小蛇根本没打算躲。

王刚拿着铁锹,王强拿着麻袋,兄弟俩如临大敌地走进灶房。小金蛇正盘在柴火堆上晒太阳,看见他们,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

“对不住了啊,小兄弟。”王刚嘴里念叨着,一铁锹铲过去。

他本来想铲蛇身子,谁知那小蛇尾巴一摆,自己游到铁锹上,盘成个圈,抬头看着他们。

“……”王刚举着铁锹,进退两难。

王强赶紧打开麻袋:“快,装进来!”

小蛇看看麻袋,又看看他们,忽然尾巴一甩,从铁锹上溜下来,径直朝门外游去。

“跑了跑了!”王强急道。

兄弟俩追出去,却见那小蛇不慌不忙,游过院子,游出大门,最后停在田埂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王强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然后它一摆尾,钻进草丛不见了。

“这……”王刚挠挠头,“它自己走了?”

王强也愣住。他俩准备了半天,结果人家自己溜达着出门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最后王刚拍拍弟弟的肩膀:“走了也好,省得咱动手。”

他们不知道的是,灶房的窗台上,碧华正目送着小蛇离开。她摸着肚子,小声说:“宝宝,你看,金蛇奶奶回家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

碧华笑了,眼里却有点湿。她对着小蛇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我知道你是有灵性的。别怪他们,他们只是害怕,不是讨厌你。”

风拂过田埂,草叶沙沙响,像是在说“知道了”。

那晚碧华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棉田,七月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挺着肚子在田垄间走,忽然看见前方棉枝上金光一闪。

是小金蛇。它盘在一株棉桃上,仰着头看她。

碧华走过去,伸手想摸它。指尖触到鳞片的瞬间,金光大盛。

她眯起眼,等金光散去,棉田里站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穿着金褐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间两点朱砂痣,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您……”碧华愣住了。

老妪不说话,只是笑。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碧华。

碧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朵棉花,雪白雪白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给我的?”碧华问。

老妪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碧华急忙叫住她,“您……您还会回来吗?”

老妪回头,又笑了。这次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柔,像风吹过棉田:

“有缘自会相见。”

然后她就化作一片金光,消散在阳光里。

碧华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枕边放着朵棉花,雪白雪白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她坐起来,捧着棉花发呆。是梦?可这棉花是真的。不是梦?可那老妪……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脚,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碧华摸摸肚子,笑了:“宝宝也梦见金蛇奶奶了,是不是?”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那朵棉花在光里微微发亮,像是藏着个小太阳。

日子一天天过去,碧华的肚子像吹气球似的鼓起来。期间发生了不少趣事。

比如她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王强急得团团转,最后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吃酸杏能止吐。他跑遍全村,最后在后山找了棵野杏树,摘了一筐青杏回来。

碧华吃了两颗,居然真不吐了。王强乐得见牙不见眼,逢人就说:“我媳妇就爱吃我摘的杏!”

比如她腿肿,王强天天晚上给她揉。有回揉着揉着,碧华忽然说:“要是小金蛇在就好了,它凉丝丝的,盘腿上肯定舒服。”

王强手一顿,半晌,闷闷地说:“明儿我去后山找找。”

当然没找到。后山那么大,一条小蛇,哪儿那么容易找?

但奇的是,自那以后,碧华窗台上常出现些小东西。有时是朵野花,有时是颗野果,有回甚至是只死老鼠——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上供。

王强看得头皮发麻,碧华却笑:“是它,它来看我了。”

转眼到了腊月,碧华的产期快到了。和她一起怀孕的还有前排的永辉婶子,比她早怀一个月,肚子比她大两圈。

永辉婶子是过来人,有经验。她常挺着肚子来找碧华唠嗑,传授“育儿经”:

“我跟你说,这怀孩子啊,不能老躺着,得多走动!”

“还有啊,不能吃太咸,孩子皮肤黑!”

“最重要是心情要好,你看我,天天乐呵呵的,保准生个大胖小子!”

碧华笑着听,心里却想:男孩女孩都好,健健康康就行。

十月二十,永辉婶子先发动了。从早上疼到晚上,生了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永辉叔在产房外乐得直转圈,见人就说:“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碧华去看她,永辉婶子躺在床上,虽然累,眼里都是笑:“下一个就是你了,别怕,一咬牙就过去了。”

碧华摸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忽然有点慌。

十一月三十,她也发动了。

疼,真疼。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搅,一阵紧过一阵。碧华咬着被子,额头上全是汗。

王强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被他丈母娘一巴掌拍在背上:“有点出息!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碧华疼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个声音,又轻又柔,像风吹过棉田:

“别怕。”

她睁开眼,产房里什么都没有。但疼痛好像轻了点。

然后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闺女!”接生婆喜气洋洋地抱过孩子,“瞧这小模样,俊的!”

碧华勉强抬起眼皮,看见个小肉团子,红通通的,闭着眼,哭得震天响。

但奇怪的是,孩子右手腕上,有个小小的、金色的胎记,形状像片蛇鳞。

接生婆也看见了,“咦”了一声:“这胎记……怪俊的。”

碧华笑了,眼泪流下来。她想起梦里那个老妪,想起那朵在晨光里发亮的棉花。

窗外,腊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棉田里的金蛇,医院里新生的女婴,好像隔着时空,完成了一次温暖的传递。

而属于这个孩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这是碧华回忆起安安出生之前,医生找家属签字,王强和自己的妈妈都不敢签字,字还是碧华自己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