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春日的告别（1/2）

四月的上海，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徐阿姨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碧华收拾好行李，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徐阿姨正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出神。

阿姨，我来了。碧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徐阿姨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握住碧华的手。这双手曾经僵硬得无法动弹，如今已经能够做出简单的动作了。

小张...徐阿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以前清晰了许多，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碧华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这是徐姐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徐阿姨平视，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阿姨，我要回老家了。碧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以后就不能天天来看您了。

徐阿姨的手突然收紧，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碧华的手背。不走...老人倔强地摇头，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我的钱...都给你花...

碧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她想起刚来时的徐阿姨，还是个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病人。如今虽然还是要坐轮椅，但已经能自己吃饭、刷牙，甚至能和她了。

阿姨，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碧华微笑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那天您非要吃红烧肉，我说对您身体不好。

徐阿姨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凶得很...

我是故意的，阿姨。碧华握紧老人的手，医生说，情绪波动能刺激您的大脑。您看，吵了几次架，您说话利索多了。

徐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小张，真的不能留下吗？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可以加薪，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安安上学的事，我们也可以帮忙想办法。

碧华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徐姐，谢谢您。但是安安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不能让她在老家当留守儿童。

她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记录的阿姨的护理要点，还有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新的护工来了，可以照着这个来。

笔记本的页角已经翻卷，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徐阿姨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哪一天老人第一次能自己拿勺子，哪一天说出了完整的句子，哪一天能够坐起来...每一个进步都被碧华细心记录下来。

徐姐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开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图表，标注着徐阿姨每天的饮食和用药情况。

你...费心了。徐姐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徐哥不知何时也来了，这个平时严肃的工程师，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轻声说：小张，我们拍张合照吧。

碧华推着徐阿姨的轮椅来到客厅阳光最好的地方。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徐阿姨。那时老人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帮助。

阿姨，您看。碧华指着窗外的梧桐树，我们刚来的时候，这棵树才那么高，现在都快碰到三楼窗户了。

徐阿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三年里，碧华推着她在树下乘凉，陪她看梧桐叶由绿变黄，再由黄变绿。每一个季节更替，都见证着老人一点一滴的进步。

小张...徐阿姨突然开口，谢谢你...陪我吵架。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泪花。是啊，那些看似争吵的日子，其实都是碧华精心设计的康复训练。

碧华蹲下身，仔细整理着徐阿姨的衣领：阿姨，以后要记得按时吃药。早上要先喝温水再吃饭，下午要记得晒太阳...

她一件件地嘱咐着，像是母亲在叮嘱要远行的孩子。徐阿姨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还有，要记得多和人说话。碧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要怕说错，多说才能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