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生命的守望(1/2)

腊月的寒风吹打着窗棂,碧华坐在母亲床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护理手册。日光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母亲已经睡下了,但呼吸声很重,时不时会因为疼痛而皱紧眉头。

夜深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碧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翻阅着护理手册。这些天,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护理知识上。表婶虽然答应来帮忙,但碧华知道,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碧华,这么晚了还不睡?父亲披着棉袄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

碧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爸,我再看看这本书。表婶说有些护理要点得记牢,我怕忘了。

父亲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别太累着,就转身回了自己屋。碧华知道,父亲不是不关心母亲,只是这个沉默的农村汉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焦虑和无力。这些天,父亲的白发明显多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碧华就起床了。她先熬了小米粥,又准备了几个清淡的小菜。表婶准时来了,拎着一个旧医药箱,箱子的皮面已经磨损得发白,但里面的器械摆放得整整齐齐。

今天教你配药。表婶说话干脆利落,先洗手,用酒精棉擦三遍。

碧华紧张地照做,她的手因为连日操劳已经有些粗糙,但动作依然轻柔。表婶示范如何用大针管抽取吊瓶里的液体:要慢,要稳,不能有气泡。她的手法娴熟,针管在她手里听话得像支笔。

轮到碧华时,她的手有些发抖。第一次尝试,针头差点扎到自己的手指。表婶没有责怪,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急,你妈都不急,你急什么?

这句话莫名地安抚了碧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她成功地抽出了液体,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没有出错。

接下来是稀释药粉。表婶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要先注入溶剂,摇晃溶解,再抽出来加入吊瓶。

这个过程更需要技巧。碧华试了三次才掌握要领,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时抬头看看里屋的母亲,生怕吵醒她。

最难的环节是打针。表婶在模型上示范肌注针的注射方法:要选臀部外上象限,避开坐骨神经。进针要快,推药要慢,拔针也要快。

碧华看着那细长的针头,心里直发怵。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最怕打针,每次都要母亲哄半天。而现在,她竟然要亲手给母亲打针。

先在橙子上练习。表婶递给她几个橙子,找到手感再说。

碧华在橙子上扎了十几次,直到手法熟练才敢在母亲身上尝试。第一次给母亲打止痛针时,她的手抖得厉害,是母亲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妈不怕疼,你大胆扎。

那一针,碧华扎得格外小心。推药的时候,她一直观察着母亲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她。结束后,她的后背都湿透了。

很好。表婶难得地露出笑容,你比你表姐学得快多了。以后输液打针的事,你都能自己做了。

就这样,碧华在短短几天内掌握了基本的护理技能。表婶临走前,把医药箱留给了她:以后就交给你了。有事打电话,但我相信你能行。

碧华送走表婶,回到母亲床前。母亲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妈,感觉好点了吗?碧华轻声问道。

母亲转过头,虚弱地笑了笑:辛苦你了,碧华。

这一刻,碧华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母亲生病的消息传开后,家里渐渐热闹起来。亲戚邻居们陆续前来探望,每个人都带着关切和慰问。

最先来的是舅妈。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还带着自己熬的小米粥。一进门就直奔母亲床前,握着母亲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爱景,你得吃饭,得有力气才能抗病。舅妈说着,亲自喂母亲喝了半碗粥,又看着她喝下一杯牛奶,这才放心。

舅妈临走时,把碧华拉到一边,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给你妈买点营养品,别告诉你爸。

碧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知道,这可能是舅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望着舅妈远去的背影,碧华的心里暖暖的。

下午来的是朱姨,她是母亲多年的老姐妹。两人年轻时一起在纺织厂工作又被一起调到烟厂工作,感情很深。朱姨一来就坐在母亲床边,说起年轻时的趣事,逗得母亲难得地笑了。

还记得那年咱们偷偷学骑自行车吗?你摔了个大跟头,裤子都破了...朱姨说着,母亲虚弱地点头,眼里闪着光。

碧华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这些陈年旧事,像是给母亲注入了生机。她悄悄退出房间,给两位老人留下说体己话的空间。

第二天,父亲的好兄弟民叔来了。他带来一本泛黄的中医书,书页已经卷边,显然经常被翻阅。

嫂子,这本书你先留着看。民叔说话时不敢看母亲的眼睛,里面有些方子或许有用。

碧华注意到,民叔的眼圈是红的。这个和父亲一起长大的汉子,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坐在母亲床前,笨拙地削着苹果,手一直在抖。

最让碧华意外的是,一些多年不来往的邻居也来了。其中有一对夫妇是基督徒,他们不仅来看望母亲,还试图劝说碧华加入教会。

信主得永生。那位阿姨握着碧华的手说,让你妈也信主,主会保佑她的。

碧华为了母亲,勉强答应去参加了一次祷告会。但奇怪的是,在教堂里,她总觉得头晕,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佛像。

这是撒旦在作祟!教友们说。但碧华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暗示,暗示她不该用这种方式寻求安慰。从此,她再也没去过教堂。

从此,碧华成了医药公司的常客。她学会了比对价格,知道哪家的输液管便宜,哪家的针头质量好。批发市场的老板都认识了这个精打细算的姑娘。

又要进货了?药店老板熟络地打招呼,今天刚到了一批新货,给你优惠。

碧华仔细检查着每一样医疗器械。她发现,同样的产品,批发价确实比零售便宜不少。这对需要长期治疗的母亲来说,能省下不少钱。在医院一瓶白蛋白和红蛋白从五百到一千块钱左右,在医药公司拿三百块钱都不到。

但药品的开销依然巨大。小婶拿来天狮集团的保健品抵债,那些小包装的产品价格高得吓人。碧华查过资料,知道这些保健品对癌症的作用有限,但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让母亲试了试。

起初,母亲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很快又回到了原样。碧华明白,这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短暂的安慰剂效应。

更让碧华揪心的是父亲的行为。一天,父亲在看电视广告时,发现了一种叫灵芝孢子粉的产品,广告词说得天花乱坠,声称能治癌症。

父亲二话不说就要汇款。碧华劝阻不住,六千块钱就这样汇了出去。

药送到那天,父亲像捧着救命稻草。但碧华要求先带母亲做检查,建立基础数据。检查结果令人失望,母亲的指标并没有好转。

更可气的是,药厂的人居然想让我们为他们拍广告:就说这药有效,我们给报酬。

母亲第一次发了火:滚!我就算死,也不做这种骗人的事!

两个月后,母亲的病情不但没有控制住,癌细胞反而扩散了。碧华打电话投诉,对方的说法全变了:我们只是说延缓发展,没说能治好。

碧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欺诈!会遭报应的!

果然,不到一个星期,这家药厂就因为虚假宣传被查封了。父亲心疼那六千块钱,整夜整夜睡不着。碧华又何尝不心疼?但那时的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全部心思都放在照顾母亲上。

母亲病情加重后,碧华的生活完全围绕着母亲的病榻展开。每天清晨五点,当第一缕曙光还未照进院子,碧华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她先到厨房熬上小米粥,然后开始一天的护理工作。

妈,我先给您擦擦身子。碧华的声音总是轻柔得像春天的微风。她打来温水,仔细地为母亲擦拭。母亲的皮肤因为黄疸而泛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碧华的手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擦洗完毕,碧华开始配药。她已经能够熟练地操作各种医疗器械,但每次拿起针管时,心里还是会紧张。有一天,她在给母亲输液时,因为连续熬夜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扎针没有成功。

对不起,妈。碧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却笑了,用虚弱的手拍拍她:傻孩子,妈不疼。你慢慢来。

这种时候,碧华总会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是如何耐心照顾她的。现在角色互换,她更加体会到了母亲当年的不易。

白天,碧华要应对络绎不绝的探访者。有些亲戚是真心关心,但也有一些人是来看热闹的。王强的堂嫂每次来都要说:要我说啊,还是得去大医院。县医院的医生水平不行。

碧华只能苦笑。她何尝不想带母亲去更好的医院?可是家里的积蓄早已所剩无几,而且母亲的身体状况也经不起长途奔波。

最让碧华难受的是,有些亲戚会当着母亲的面讨论病情。

我听说隔壁村有个人也是这个病,吃了个偏方就好了。邻居有一次大声说道。

碧华赶紧打断她:阿姨,咱们外面说话。

她把阿姨拉到院子里,恳切地说:求您别当着我妈的面说这些,她会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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