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老奶奶的劝生与碧华的深思(1/2)

腊月,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王家老宅的屋檐下打着旋儿。已近晌午,冬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灰白的天幕上,洒下的光线稀薄而清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碧华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身前放着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堆着小山似的黄豆。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干干净净。棉袄是藏青底子,上面印着细小的白梅,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依然看得出当初的精致。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些许豆荚的碎屑。

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但动作依然利落。只见她拇指和食指捏住豆荚,轻轻一捻,饱满的黄豆就蹦跳着落进簸箕里。偶尔有调皮的豆子滚到地上,她便弯腰拾起,在围裙上擦一擦,再扔回簸箕中。

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碧华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掀起厚重的棉门帘朝里望了望。三岁的安安裹着大红棉被,在炕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碧华轻轻掖了掖被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碧华抬起头,看见九十三岁的老奶奶正颤巍巍地迈进院门。

老奶奶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藏蓝色对襟棉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指宽的黑色缎边。虽然棉袄浆洗得笔挺,但依然能看出是多年前的款式。她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发髻,用黑色的发网仔细罩着,发网上还别着一根银簪,虽然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看出是件老物件。

碧华丫头,剥豆子呢?老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砂纸。她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碧华连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前去:奶奶,您怎么来了?这么大冷的天,快进屋坐。她搀住老奶奶的胳膊,感觉到老人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老奶奶在碧华搬来的小马扎上坐下,将拐杖靠在墙边。她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碧华递来的热茶碗。茶是普通的大叶子茶,但冒着腾腾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安安在屋里睡觉呢。碧华又补充道,顺手将老奶奶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捋到耳后。

老奶奶抿了口茶,眯着眼打量碧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碧华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媳妇,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印记。

碧华丫头,老奶奶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奶奶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体己话。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棉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碧华重新在门槛上坐下,继续剥着豆子,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老奶奶今日的来访非同寻常。

你看安安一岁多了,老奶奶的视线落在碧华熟练的手指上,你要不要再生一个,给安安做个伴?

啪嗒——一颗豆子从碧华指间滑落,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墙角。碧华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继续动作。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

奶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不想再要孩子了。

老奶奶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诧异,握着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为啥?老奶奶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多子多福啊!你看村里谁家不是两三个孩子?你婆婆就生了他们兄妹五个,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院墙外,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远处传来谁家磨豆腐的嗡嗡声,给这个寂静的冬日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气。

碧华放下手中的豆荚,抬头直视老奶奶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与平日里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奶奶,我不是说气话。她轻轻摇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您想想,现在养个孩子要花多少钱?光是娶媳妇这一项,没有几十万根本办不下来。

老奶奶拍了下膝盖,棉裤发出闷响:哎哟!你说得也忒吓人了!哪有这么玄乎!我们那会儿,一袋米、两只鸡就能娶个媳妇进门了。

碧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奶奶,时代不同了。她伸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显得格外优雅,现在娶媳妇,彩礼要万里挑一,就是一万一,还要三金。这还只是开始,新房、酒席,哪一样不是钱?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成了还好,要是过不下去离婚了,男方岂不是人财两空?

老奶奶愣住了,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阳光照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闪着细碎的光。她想起自己的三个孙子娶媳妇时的花费,最小的孙子去年结婚,确实花了二十多万。那会儿,全家人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还欠了一屁股债。

可是...可是延续香火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老奶奶努力寻找着说辞,声音有些发颤,你看村里老张家,为了生个儿子,宁可交罚款也要生。

碧华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奶奶的手冰凉,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清晰地摸到凸起的血管和骨头。

奶奶,碧华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摇篮曲,您说的传统我懂。可您看现在这世道,人心都变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院门一声轻轻晃动。老奶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将棉袄裹得更紧了些。

碧华松开老奶奶的手,重新拿起一个豆荚。但她没有立即剥开,而是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着。

前几天村头老王叔摔倒了,碧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多少人绕着走?不是不想扶,是怕被讹钱啊!

老奶奶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想起去年隔壁村发生的真事:一个好心人去扶摔倒的老人,结果被讹了五千块。那家人的儿子还在村里扬言,谁要是敢作证,就让谁好看。

我出嫁前亲眼见过一件事。碧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一对母女骑车摔倒,没人敢扶。一个骑摩托的姑娘好心去扶,反被讹了二百块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