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番茄引发的“血案”与一头 猪的深情(1/2)
王强家那小小的院落,在我进屋后,俨然成了村里临时的“新闻发布中心”。几位好奇心爆棚的妇女同志,有的假装路过在院门口东张西望,有的抱着光屁股娃娃,借着哄孩子的由头,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往屋里瞅,试图捕捉一点关于“强子家城里对象”的第一手资料。
王强大概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也可能是想给我找点吃的缓解尴尬,他从屋里出来,那几个妇女立刻像受了惊的麻雀,“呼啦”一下作鸟兽散,边跑还边传来压抑的低笑声。王强挠挠头,走到院子角落的菜畦里,摘了一个红得发亮、还带着水珠的番茄,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宝贝似的捧进来递给我。
“碧华,给,尝尝!自家种的,没打药,沙瓤的,甜着呢!”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仿佛我吃下这个番茄,就等于认可了他家的全部。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那个憨样儿,不忍心拒绝,接过来勉强笑了笑:“谢谢啊,我待会儿吃。”
“别待会儿啊,现在就吃!可甜了!你尝尝嘛!”他眼巴巴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要是不当场咬一口,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王强内心os:吃啊!快吃啊!这番茄可是我精心挑的,最红的一个!她要是说甜,我明天就去把那一畦番茄都摘了给她送去!**)
(张碧华内心os:唉,盛情难却…这番茄看着是不错,可我这会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哪品得出甜不甜啊。算了,给他个面子。**)
我只好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汁水确实挺足,敷衍地点头:“嗯,挺甜的。”
王强立刻像中了彩票,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是吧!我就说嘛!”
这甜蜜的番茄刚下肚没多久,王强的几个好哥们儿闻讯赶来“视察”了。都是些膀大腰圆的农村小伙,穿着汗衫,身上还带着田间地头的尘土气息。他们挤在院门口,嘻嘻哈哈地跟王强打趣:
“强子!行啊!不声不响把城里姑娘领家来了!”
“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嫂子真俊!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王强脸上臊得通红,赶紧把我安置在里屋:“碧华,你…你先自己待会儿,看会儿书也行!我出去跟他们说几句话,马上回来!这帮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他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边角都卷了皮的《农村实用技术》,塞到我手里,然后像逃难似的冲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我拿着那本充满乡土气息的书,有点哭笑不得。刚安静了没几分钟,突然,右下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个钻头在里头使劲搅和!我猛地蜷缩起身子,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一层接一层,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张碧华内心os:要命!这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不对啊…这疼法不对劲…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拧麻花!疼死我了…王强…王强在哪…**)
我想喊王强,可张了张嘴,发现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细微的抽气声。那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我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我不知道自己是疼晕过去了,还是短暂地睡了一下。
等再稍微清醒一点,我感觉自己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喊了一声:“王…王强…”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顺风耳,还是本来就心不在焉惦记着屋里的我,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王强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看到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蜷缩在椅子上的样子,他吓得脸都绿了,声音都变了调:“碧华!碧华!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王强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平时看他憨憨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也顾不上跟外面那帮目瞪口呆的哥们解释,冲出院子,拦了辆路过的农用三轮车,风驰电掣般往镇上的卫生院赶。
到了卫生院,医生一看,说是急性阑尾炎,先挂水消炎止痛。那一瓶水滴下去,居然要两百块钱!王强眼睛都没眨一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他数了又数,勉强凑够。我迷迷糊糊中,看到他数钱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锁的眉头。
(王强内心os:钱不够!咋办?!不管了,先治病要紧!人不能有事!**)
然而,挂完水,疼痛只是稍微缓解,很快又卷土重来,甚至更剧烈了。医生摇摇头:“咱这条件有限,得赶紧转去市医院,怕是得动手术!”
王强这下真慌了神,他一边托人赶紧去告诉我妈,一边联系车送我去市医院。后来我才知道,那两百块输液钱,加上转院和初步检查的费用,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积蓄。而后续的手术费,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关键时刻,王强做了一件让我全家都震惊的事——他瞒着我,跑回家,把他们家唯一值钱的那头准备过年卖钱的大肥猪,给卖了!
等我妈爱景急匆匆赶到市医院时,我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妈妈急得直掉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这手术费…我刚辞了工…”
王强站在手术室门口,身上还沾着抱我时蹭上的泥土和汗水,他搓着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阿姨…您别急…钱…钱的事,我想办法…碧华看病要紧…我…我照顾她!”
妈妈看着他,又看看手术室亮着的灯,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这傻小子的担当所打动的暖意。
(爱景内心os:这孩子…傻是傻了点,可这份心…真是难得。建生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担当…唉!可惜是农村的。**)
而我那老爸张建生,此时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眼里“嫁不出去”的闺女,正在医院里经历一场手术,而守护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卖猪救她的农村小伙。
这场由一个小番茄(或许只是巧合?)引发的“血案”,虽然让我挨了一刀,疼痛难忍,却像一块试金石,意外地检验出了王强那颗金子般的心。这头猪换来的,不仅仅是手术费,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在困境中毫不犹豫伸出手的深情。躺在病床上麻药将醒未醒时,我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另一种形式的、让人哭笑不得的馈赠吧。医生那句“什么都不要吃”,像道圣旨,悬在了五号病床——也就是我的头顶。王强把这句话奉若圭臬,执行得那叫一个一丝不苟。
第一天:医生刚走,王强就杵在我床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眼神在我和病房门口之间来回扫射,活像一名接到了死命令、看守重要目标的哨兵。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医生的嘱咐,像是要把它刻在脑门上:“不能吃…啥也不能吃…水也不行…”
我躺在病床上,从前一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看什么都像吃的。邻床大爷啃苹果的“咔嚓”声,在我听来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王强…”我有气无力地喊他。
他一个激灵,凑过来:“咋了碧华?是不是疼?要不要叫医生?”
“不是…我…我饿…”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强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爱莫能助的坚决:“哎呀!碧华!不行啊!医生说了!啥也不能吃!忍忍!忍忍啊!明天做完手术就好了!”他急得直搓手,仿佛我饿肚子是他的重大失职。
(王强内心os:哎呀妈呀,她喊饿!这可咋整?医生的话得听啊!可是她看着真难受…要不…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舔舔糖?不行不行!肯定不行!我得狠下心!为了她好!**)
到了中午,医院送来流食(给其他病人的),那寡淡的米汤味儿飘过来,对我简直是致命的诱惑。王强如临大敌,赶紧起身把病房门虚掩上,试图隔绝那“罪恶”的香气。他坐立不安,最后想出一个“妙招”——开始不停地跟我说话,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碧华,你看窗外那云,像不像咱家那头猪?”
“碧华,等你好了,我种一畦新品种的番茄,保证更甜!”
“碧华,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从前有座山…”
他讲的笑话干巴巴的,一点不好笑,但他那副努力又笨拙的样子,却莫名地让我心头的焦躁缓解了一些。饿还是饿,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迷迷糊糊地对抗着饥饿折磨,病房门被推开了。老爸张建生提着个铝制饭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不耐烦和担忧的表情。
“咋样了?好点没?”他把饭盒“哐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熬了点小米粥,趁热喝点!”说着就要打开饭盒。
我赶紧虚弱地阻止:“爸…别…医生说了,不能吃…今天十点手术…”
老爸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术?啥手术?阑尾炎还得手术?喝点粥垫垫肚子咋了?空着肚子咋做手术?”他显然对医院的规矩很不以为然。
(张建生内心os:这医院就是事儿多!饿着肚子能有好?肯定是想多收钱!我闺女都这样了,喝口粥能咋的?**)
这时,一直像个背景板似的守在角落的王强,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小声但坚定地解释:“叔…医生特意交代的,手术前禁食水,是为了防止麻醉时出意外…得听医生的…”
老爸这才注意到王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疑惑:“你小子是谁啊?咋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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