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被窝里的诗香（1/2）

秋冬季节的天气，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味。

初秋时分，暑气渐消，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清晨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落叶的味道。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灼热，而是变得温柔起来，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午后的风开始带着凉意，吹过麦田时掀起层层金浪，也把树梢的叶子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黄和赭红。

到了深秋，天气转凉得更加明显。早晨的草地上开始出现薄薄的白霜，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池塘的水面结起蛛网般的冰纹，屋檐下的蛛网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这个时候，天空总是特别清澈，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偶尔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傍晚时分，西天的晚霞格外绚烂，把整个村庄都染成了暖色调。

入冬以后，北风开始显出威力。它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时候早晨推开门，会发现屋顶、草垛和远处的山峦都披上了一层白霜，在晨曦中闪着银光。最让人期待的是下雪的日子——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鹅毛大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村庄。雪后的世界特别安静，只听见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这样的天气里，人们的生活也发生着变化。早晨起床时，会不自觉地多披一件外套。灶房里，婆婆早早地生起了火，锅里熬着热腾腾的粥，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男人们从地里回来，会在门口用力跺掉鞋上的泥土，呵着白气走进温暖的屋里。孩子们最开心，在打谷场上追逐嬉戏，小脸冻得通红也不在乎，直到母亲在门口喊吃饭的声音传来。

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在晨曦中闪着细碎的光。屋里却暖意融融，炕火烧得正旺，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舒适的暖意。

碧华和安安娘俩窝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两个脑袋。碧华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理，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她侧身躺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另一只手举着一本泛黄的《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经常翻看的。

安安宝贝，今天妈妈教你一首诗好不好？碧华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动听。她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安安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胖乎乎的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棉肚兜，衬得小脸更加白嫩。听到妈妈要教诗，她立刻来了精神，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诗...诗...安安奶声奶气地重复着，小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显得十分兴奋。她的小手抓住妈妈的衣角，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碧华被女儿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她轻轻清了清嗓子，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朗诵：静夜思，李白，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安安认真地听着，小嘴微微张着，跟着妈妈的节奏奶声奶气地念：静夜思，李白，唐。虽然发音还不太标准，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忍俊不禁。她念完还自得地晃了晃小脑袋，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安安真棒！碧华忍不住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眼睛里满是骄傲，现在妈妈先把整首诗念一遍，安安仔细听哦。

她深吸一口气，用更加舒缓的语调朗诵起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的声音在寒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暖，每个字都像珍珠般圆润悦耳。

安安听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当碧华念完时，她迫不及待地拍着小手：安安...安安也要念！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强探进头来，看到娘俩窝在被窝里学诗的情景，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他今天穿了件厚厚的棉袄，领口还沾着些晨霜，显然是刚从院子里忙完活进来。

嘘——王强对身后的母亲做了个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的眼睛里闪着慈爱的光，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生怕惊扰了这温馨的一幕。

婆婆也跟着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她今天特意梳了个整齐的发髻，虽然衣着朴素，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看到孙女学诗的模样，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

让她们娘俩多睡会儿。婆婆压低声音对儿子说，把鸡蛋羹轻轻放在炕桌上，天这么冷，被窝里暖和。

王强点点头，在炕沿坐下。他看着妻子教女儿念诗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个平时在田里挥汗如雨的汉子，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生怕打破这美好的时刻。

床前明月光。碧华一字一顿地教着，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她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床前...明月光。安安认真地跟着念，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记住每个字的发音。念完后，她得意地看向爸爸和奶奶，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

王强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又怕手太凉冻着她，只好缩了回来。婆婆则是对孙女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疑是地上霜。碧华继续教着，她特意放慢了语速，好让女儿能跟上节奏。教诗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知性的美，与平时干农活时的利落形象判若两人。

安安学着妈妈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疑是...地上霜。霜字说得有些含糊，但那份认真的模样让在场的大人都忍俊不禁。念完这句，她还自作主张地加了句：冷...冷...逗得大家直笑。

举头望明月。碧华抬起头，做了个仰望的动作，给女儿示范。她的脖颈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修长，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优美。

安安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努力仰起小脑袋：举头...望明月。可能是因为仰头的动作太用力，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点倒在枕头上。碧华赶紧伸手扶住她，母女俩笑作一团。

王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睛有些湿润。这个粗犷的农家汉子，此刻却被妻子和女儿的互动深深打动。他悄悄擦了擦眼角，继续专注地看着。

婆婆轻轻把鸡蛋羹往炕桌中间推了推，热气缓缓上升，在寒冷的空气中结成白雾。她看着孙女学诗的模样，不禁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般聪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低头思故乡。碧华教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她似乎也被诗意感染，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安安敏锐地察觉到妈妈情绪的变化，她伸出小手，轻轻摸着妈妈的脸：妈妈...不哭...小家伙虽然不懂诗的含义，却能感受到妈妈的情绪波动。

碧华被女儿的贴心感动，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安安这么聪明，妈妈特别高兴。

这时，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阳光透过冰花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片温馨祥和的氛围中。

王强终于忍不住开口：安安真棒，都会背诗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看向妻子的眼神充满感激，你妈教得真好。

婆婆也连连点头：是啊，咱们安安将来肯定是个才女。她说着，把已经不太烫的鸡蛋羹端过来，来，先吃点东西再学。

但安安显然对学诗更感兴趣，她摇着小手：不要...安安要诗...说着又转向妈妈，妈妈...再教...

碧华看着女儿渴求知识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接过婆婆递来的鸡蛋羹，先喂了女儿一口，然后继续教诗。这一次，她不仅教念诗，还耐心地给女儿讲解诗的意思。

你看，床前明月光就是说啊，诗人躺在床上，看见月光照在地上...碧华用浅显的语言讲解着，时不时配上手势，让女儿更容易理解。

安安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还插话问问题。虽然她的问题都很天真，比如月亮...为什么...不睡觉，但碧华都认真回答，从不敷衍。

王强和婆婆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教学场景，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早晨，这个小屋里却充满了知识的芬芳和亲情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