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织布机前的笑声(1/2)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王家的农家小院里,金色的光芒把院子里晾晒的玉米染得更加灿烂。王强的母亲,村里人都叫她王婶,正独自坐在门槛上,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不住地往隔壁张寡妇家瞟。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色的发网仔细罩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张寡妇家今天格外热闹,新买的木织机咔嗒咔嗒响个不停,引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围在那儿看稀奇。王婶纳鞋底的针在指间转来转去,就是扎不下去。她一会儿伸长脖子往隔壁瞅,一会儿又低头叹气,那模样活像个馋糖吃的孩子。要是老头子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支持她买织布机的。王婶想起去世多年的丈夫,心里一阵酸楚。那年王强才十岁,她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又帮着带大孙子,这些年过得真不容易。

哎呦喂,这织布机的声音,听得人心痒痒。王婶终于忍不住嘟囔出声,手里的鞋底地掉在地上。她今年六十五了,腰板还算硬朗,就是眼睛有些老花,看东西得眯着。要是老头子还在,一定会笑话她像个孩子似的眼馋别人的东西。

正在院子里剥玉米的碧华抬起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个婆婆啊,自从张寡妇家买了织布机,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往人家里跑。碧华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她一边利索地剥着玉米,一边打趣道:娘,您要是真喜欢,咱家也买一台呗。我看您这几天往张婶家跑得比上工还勤快。

王婶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买啥买!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咱家哪有那个闲钱!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织布,不是让人笑话嘛!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隔壁瞟。要是强子他爹在,一定会理解她这份心思。记得年轻时,丈夫最支持她做喜欢的事,常说活到老学到老。

这时,大嫂端着盆衣服从屋里出来。她是个爽利人,三十五六的年纪,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件半旧的格子衬衫。听到婆媳俩的对话,她接话道:娘,您就别说违心话了。昨儿个我还看见您偷偷摸张寡妇家的织布机呢,那眼神,跟见了宝贝似的!要不是我拉着,您怕是都要坐上去试试了。

二嫂正在井边打水,她比碧华大两岁,性子急,说话也快。闻言也凑过来:可不是嘛!娘这几天吃饭都不香了,尽惦记着那台织布机。要我说啊,咱就买一台,反正现在农闲,织点布还能贴补家用。您看张婶家,一天能织一丈布呢!要是爹在,肯定早就给您买回来了。

提到过世的公公,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王婶的眼圈微微发红,强笑道:你们这几个小蹄子,合起伙来编排我是不是?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话虽这么说,可她眼里却带着笑,分明是被说中了心事。要是老头子还在,看到现在儿孙满堂的热闹景象,该有多欣慰啊。

碧华笑着躲开,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这钱她攒了有些日子了,原本是想给安安买件新棉袄的。她走到婆婆身边,把钱塞到王婶手里:娘,给,这是我攒的私房钱,您拿去织布玩儿。安安的棉袄我再想办法。爹要是在,也一定会支持您的。

婆婆的手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这可使不得!你这孩子,攒点钱不容易,快收起来!安安马上就要过冬了,得给孩子添件新衣裳。她使劲推拒着,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碧华手里的钱瞟。想起丈夫生前最疼孙子,要是知道她把给孙子买棉袄的钱拿来织布,非得说她不可。

娘,您就收下吧。碧华硬是把钱塞进婆婆手里,您为我们操劳一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再说,织布也是个营生,说不定还能挣钱呢。等挣了钱,给安安买十件棉袄都够!爹要是知道您重拾年轻时候的手艺,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时,在隔壁串门的大姐王秀兰听见动静过来了。她是个爽利人,四十出头,穿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也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娘,我这也有点,凑个份子!您就圆了这个念想吧。爹生前最看不得您受委屈,要是知道您想织布想成这样,早就给您买回来了。

小姐王秀英正好提着篮子来送菜,她比秀兰小两岁,性子温和。见状也掏出三十块:还有我!娘早就想织布了,这回可算如愿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娘就会织布,后来织机坏了,爹说等有钱了买新的,结果这一等就是几十年...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婆婆看着手里的钱,眼圈通红,嘴皮子哆嗦着,半晌才说: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我这不是瞎折腾嘛...都这把年纪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要是老头子还在,看到孩子们都这么孝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这哪是瞎折腾!碧华挽住婆婆的胳膊,走,咱们现在就去请人买线去!趁热打铁,今天就把事办成了!爹要是知道咱家又要响起织布机的声音,在天上也会笑的。

说干就干。王强从地里回来,一听要织布,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也有些发红。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坐在织机前,父亲在一旁帮着理线,那温馨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娘,您早该重操旧业了。爹生前最爱看您织布,说您织的布比买的还结实。他二话不说,推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就去镇上请懂行的老把式。

碧华和大嫂二嫂开始收拾西厢房,把堆放的农具归置整齐,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小姐跑去张寡妇家请教要买什么线。王婶则坐在院子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发呆,跟个孩子似的,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要是你爹在就好了...他最爱听织布机的声音...

下午,王强请来了村里最会织布的李奶奶。李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腰板挺直,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利索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棉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老王家的,真要织布?李奶奶嗓门洪亮,一进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织布可是个功夫活,费眼睛费腰哩!你这把老骨头,吃得消吗?你当家的要是在,肯定舍不得你受累。

婆婆赶紧给李奶奶搬凳子倒茶,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老姐姐,不瞒您说,我惦记织布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给指点指点,该买啥样的线?要买多少?要是强子他爹在,一定会支持我的。我们先借老姐姐你的织机和纺车用。

李奶奶眯着眼打量王婶,又看了看院子里忙活的几个媳妇:你要织粗布还是细布?粗布费线少,织得快;细布费工夫,但卖得上价。

细布!要织就织好的!王婶斩钉截铁地说,我年轻时候织的就是细布,虽然慢点,但是结实耐用。强子他爹总夸我织的布比买的还好。

于是在李奶奶的指点下,王强又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来了上好的棉线。接下来的日子,王家院子里可热闹了,简直比过年还热闹。王婶总觉得,要是丈夫在天有灵,看到这热闹景象一定会很欣慰。

先是纺线。王婶把珍藏多年的纺车从杂物间里搬出来,几个儿媳围着学。这纺车有些年头了,车架都被摩挲得发亮,可见当年没少用。碧华第一次纺线,手忙脚乱,纺锤转得歪歪扭扭,纺出来的线粗细不均,逗得大家直笑。

哎呦我的傻儿媳妇!婆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你这线织出来的布,怕是能当渔网使!得这样,手要稳,心要静...她手把手地教着,布满老茧的手握着碧华的手,一点点示范。恍惚间,她想起年轻时丈夫也是这样手把手教她织布的,那时候多幸福啊。

大嫂李秀芬学得快,不一会儿就纺出了均匀的线,得意地朝碧华显摆:看看,这才叫线!跟买的差不多!要是爹在,肯定要夸我能干!她纺的线确实匀实,一看就是干活的料。

二嫂性子急,纺着纺着就把线扯断了,气得直跺脚:这劳什子,比种地还难!我看啊,还是挥锄头痛快!爹要是在,肯定要说我性子太急。她一生气,纺车转得更快了,线断得也更勤了。

最逗的是王强也来凑热闹。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小纺车前显得特别滑稽。他大手大脚地摇纺车,结果把纺锤甩飞了,正好打在来看热闹的大黄狗身上。狗一声跑了,引得全院哄堂大笑。王强挠着头,一脸无辜:这玩意儿比赶牛还难!爹当年是怎么学会的?

线纺好了,该经线了。这活儿需要三个人配合,最是考验耐心。婆婆指挥,碧华和大嫂各站一头扯线,二嫂拿着刷子把线缕顺。院子里拉起了长长的线,远远看去,像一道彩虹。

左边高点!右边拉紧!婆婆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指挥,哎呦我的祖宗!秀芬你轻点扯,线要断了!要是你爹在,肯定要说我太急躁。

碧华这边手忙脚乱,线缠了一手,急得直喊:娘,这线不听使唤啊!它们老是缠在一起!你耐心点。

大嫂那边更热闹,一个用力过猛,把线扯断了,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姐赶紧去扶,结果踩到了线团,绊了个跟头。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笑声不断。婆婆心想,要是丈夫看到这热闹场面,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婆婆气得直拍大腿:你们这几个活宝,是要气死我啊!这经线最讲究匀实,你们这扯一下那拉一下,织出来的布还能看吗?你爹要是看到,非得笑话我教不好徒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