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时代的总结(1/2)

夜深人静,乾清宫西暖阁内,巨大的《大明全舆图》在宫灯照耀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白日里群臣的赞叹与雄心犹在耳畔,此刻却只剩下朱由检独自一人,负手立于图前,如同一位检视着自己毕生心血的巨匠,又像一位立于时代门槛上的旅人,回望来路,眺望前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寸疆域,每一个标记。这不再仅仅是山川河流与行政边界的集合,而是一幅用十余年时间、无数人的智慧、汗水乃至鲜血绘制而成的壮丽史诗。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崇祯元年。那时的紫禁城,风雨飘摇。关外,建州女真虎视眈眈,八旗铁骑屡破边墙;关内,流寇蜂起,糜烂数省;朝堂之上,党争不休,吏治腐败;国库空虚到连边军的粮饷都时常拖欠;军队装备陈旧,士气低落;更可怕的是,那小冰河期的严寒似乎永无止境,天灾人祸交织,整个帝国仿佛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破船,而他,这个刚刚接过舵轮的年轻皇帝,孤立无援,四顾茫然。

“内忧外患……”朱由检低声重复着当年刻骨铭心的感受,嘴角却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那是一种混合着艰辛、决绝与最终冲破樊笼的释然。

然后,记忆的画卷开始翻转。西苑那座最初简陋的“格物院”里,与宋应星等人挑灯夜战,争论着燧发枪的击发机构、高炉的耐火砖配方;京营校场上,第一批装备新式火器、接受新式操典的“新军”初显峥嵘;福建马尾船厂,第一艘冒着黑烟的蒸汽明轮试验船艰难下水;乾清宫的御案前,力排众议,推动“银元券”发行,设立内帑银行;还有那一次次充满风险与博弈的御前会议,定下“先安内后攘外”、“以内促外”的战略,顶住压力将资源投向海军与海外探索……

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有成功的喜悦,如台湾收复,龙旗在热兰遮城头升起时的举国欢腾;有突破的振奋,如苯胺紫那抹妖艳的紫色在实验室中奇迹般诞生;也有挫折的苦涩,如初代蒸汽机的屡次爆缸,朝中保守派固执的反对声浪,以及澳洲殖民那血与泪交织的艰辛开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几条关键的线。一条从北京延伸到辽东,那是正在变成现实的铁路梦,是巩固陆权的钢铁脊梁。一条从东南沿海辐射至南洋、印度洋,那是郑芝龙、施琅等海军将士用风帆与蒸汽开拓的蓝色征途,是帝国命运的新方向。还有一条,向南越过赤道,指向那片孤独而富饶的南方大陆,那是沈廷扬等人用勇气绘制的未来蓝图。

“陆权已固……”他的目光掠过已归附的蒙古草原和设省建制的辽东,“海权初掌……”他的视线扫过东宁省、南洋星罗棋布的据点和印度洋上那几个刚刚插上龙旗的补给点。这幅地图清晰地表明,帝国已经成功地从一个传统的、面向内陆的农耕帝国,转型为一个初步具备强大陆权、并坚定迈向海洋的“海陆双元”帝国。一个横跨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大明版朝贡贸易圈”已初具雏形。

《昭武新政》的推行,新式学堂的建立,银元券的普及,报纸的兴起,民间资本的活跃,思想的碰撞,生活方式的变迁……这一切内部深刻的变革,与外部疆域的拓展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这“四海扬波”的宏大篇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