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保险的萌芽(1/2)
广州港的繁荣,如同盛夏的藤蔓,在“海盗的末日”所带来的安全土壤上疯狂滋长。千帆竞渡,万商云集,财富随着蒸汽明轮的转动和帆船的海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流动、积聚。然而,在这片看似遍地黄金的海上商路上,与巨大利润相伴相生的,是同样巨大且无法完全规避的风险。
老船主林阿福的“顺风号”,在完成了第三次前往马六甲的顺利航程后,为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船舱里换回的南洋香料、苏木和锡锭,在广州城卖出了好价钱。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在“粤海茶楼”与几位相熟的船主小聚时,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诸位老哥,这趟回来,路上瞧见‘福昌号’的残骸了,”林阿福抿了一口苦涩的浓茶,声音低沉,“听说是在黑水洋(指海南岛以东海域,有时风浪险恶)遇上了猝不及防的风暴,一船的上好瓷器和生丝,连人带船,全喂了龙王。陈老抠……唉,一家人算是垮了。”
茶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凝。在座的几位,都是风里来浪里去的海上人家,对这种“船毁人亡、血本无归”的惨剧,既感同身受,又心存侥幸与恐惧。
“是啊,”另一位姓何的船主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如今海面是清净了,可老天爷的脾气,红毛夷的冷枪(指偶尔仍有欧洲武装商船铤而走险),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礁、火灾,哪一样都能要了咱们的身家性命。跑一趟南洋,是能赚以往两三趟的钱,可这心里头,也比以往悬着两三倍!”
“何兄说的是,”一个相对年轻的船主接口道,“我听说,那些泰西(西方)商人,在濠镜(澳门)那边,好像有种规矩,出海前可以花些银钱,找一种特殊的商号买个‘凭据’。若是船货平安抵达,这钱就算白花了;可万一船货出了事,那商号就得按约定赔出一大笔钱来,好歹能让货主、船主家里有条活路。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林阿福眼睛微眯:“哦?还有这等事?岂不是如同赌局一般?”
“似是而非,”年轻船主努力回忆着,“听说是立契画押,明码标价,并非完全撞大运。好像叫做……‘海险’还是‘船险’?”
风险,是商业活动尤其是远洋贸易永恒的伴侣。当利润足够高,风险足够大,而传统的家族互助、神灵庇佑又显得苍白无力时,一种能够分散、转移风险的金融工具,便呼之欲出。精明的商人阶层,开始自发地寻求解决方案。
几天后,在广州城西关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一家名为“广源保行”的铺面,在阵阵鞭炮声中悄然开业。它的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牌匾上的字却引人注目。掌柜的是一位曾在澳门与葡萄牙人打过多年交道、精通数算且为人谨慎的潮州商人,姓方。
“广源保行”经营的,正是那位年轻船主提及的“海险”业务。方掌柜借鉴了西方海上保险的雏形,并结合本地商情,初步定下了规矩:船主或货主可在船只出航前,根据船货总值、航行路线、季节风险等因素,向“保行”缴纳一定比例的“保费”,订立契约。契约明确规定,若船货在约定航程内因风暴、触礁、火灾、海盗(尽管已很少,但仍列明)等意外全损,“保行”将按约定金额进行赔偿;若平安抵达,则保费不予退还。
消息一出,在广州商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嗤之以鼻者,认为这是“傻子白送钱”;有将信将疑者,围着方掌柜询问细节;也有像林阿福这样,深受风险困扰又家底不算特别雄厚的中等商人,开始认真考虑。
林阿福犹豫再三,在“顺风号”第四次前往马六甲前,咬牙拿出了此次预期利润的近一成,为船和一半的货物在“广源保行”投了保。当他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盖有保行印章和双方指模的契约走出门时,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心疼那笔不小的保费,另一方面,又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感觉此次出海,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
几乎与此同时,在帝国另一个商业中心——松江府(上海),类似的尝试也在进行。几位来自徽州、善于经营典当和银钱业务的商人,合伙开设了“安澜海事保险行”,业务模式与广州的“广源保行”大同小异。他们甚至更进一步,尝试推出针对特定贵重货物(如人参、貂皮、极品茶叶)的单独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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