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女学的兴起(1/2)

帝国在钢铁、蒸汽与体育竞技中展现的阳刚之气,并未掩盖住另一股潜流在悄然萌动、生长。这股潜流,关乎占人口半数的女性,关乎她们被长久禁锢的才智与潜力,正在社会变革的缝隙中,寻找着破土而出的机会。

松江府,上海镇。这座因海运与工商而急速繁荣的新兴城市,空气里除了海风的咸湿与码头的喧嚣,似乎还多了一丝别样的气息。在城西一处不算起眼、但收拾得颇为洁净雅致的院落门口,悬挂着一块新制的榆木匾额,上面是几个清秀而不失风骨的楷字——“惠贞女子学堂”。这便是由当地开明士绅、与内帑银行有密切商贸往来的沈继贤,为其独女沈秀娥及少数几家交好亲友的女儿开设的私塾。虽规模极小,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这江南文教鼎盛之地,激起了层层隐秘的涟漪。

学堂内,与传统的家塾迥然不同。没有供奉孔圣牌位,没有终日不绝的“之乎者也”的诵读声。明亮的厅堂内,十余名年岁在十岁至十五岁不等的女孩,身着素雅改良襦裙(袖口稍窄,便于活动),正襟危坐。她们上午学习《女诫》、《内训》等传统女学经典,沈继贤聘请的一位寡居的老儒生负责讲授,他强调的是“明理”而非“愚孝”。而到了下午,课程则焕然一新。

一位从松江大学堂请来的年轻助教,教授基础的识字与算术,用的并非艰深古籍,而是结合日常生活的《日用杂字》与《算法统宗》简化版。一位精通刺绣与裁缝的女师傅,在传授女红之余,也会讲解一些织物纹理、染料配比的简单道理。更令人惊奇的是,每隔几日,还会有一位格物院派驻在松江大学堂的年轻学士(在其师长、思想开放的薄珏默许下),前来讲授一些粗浅的格物常识,比如杠杆原理、光的折射,甚至会用简单的显微镜让女孩们观察水滴中的微生物世界。沈秀娥,这个面容清丽、眼神灵动的少女,便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绣房与闺阁的、充满逻辑与奥秘的新天地。

“父亲,”一次课后,沈秀娥鼓起勇气问沈继贤,“女儿学这些算学、格物,将来真有用处吗?母亲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沈继贤看着女儿渴求知识的目光,轻叹一声,语气复杂:“秀娥,时代不同了。你可知如今皇家织造局,管理账目需精通算术;格物院那些精密仪器,绘图设计需懂得几何;便是家中产业,日后你若……也罢,多学些,明些事理,总不是坏事。纵不能如男子般出将入相,至少……能做个明白人,不至被人愚弄。”他支持女儿求学,既有开明之心,亦夹杂着对家族未来、对女儿在可能的新时代中如何自处的现实考量。

然而,“惠贞女子学堂”的存在,终究无法完全保密。风声渐渐传出,立刻在松江士林与坊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在《海事商情》等较为开放的报纸上,出现了零星的、支持女子教育的文章。有署名“江东散人”者撰文道:“……今观泰西,亦有女子研习学问,非尽困于闺阁。我朝女子,若通文墨,明算数,晓事理,于相夫教子、持家理财,岂无裨益?况今工商日繁,女子若习得一技之长,如绘图、会计、医护,亦能自立于社会,非全然依附于父兄夫婿,此亦圣朝教化之广被也。” 文章虽仍将女子定位在辅助角色,但已大胆提出了“自立”的可能性。

但反对、鄙夷乃至攻讦之声,更为汹涌。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同堂听讲,成何体统!”一位本地老秀才在茶馆中愤然抨击。

“沈家此举,坏我松江风气!女子当以贞静柔顺为本,学那些机巧之术,徒增悍戾之气,将来如何许配人家?”某位与沈继贤有生意竞争的商贾,私下散布流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