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新学的挑战(1/2)

南京国子监,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象征着帝国传统学术最高殿堂的古老建筑群,今日的气氛却格外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剑拔弩张。平日里充斥着朗朗读书声和清谈阔论的庭院、讲堂,此刻被一种近乎对峙的紧张感所笼罩。

引发这场风波的,是今年吏部铨选授官名单的公布。

名单上,除了那些经由传统科举正途、历经院试、乡试、会试层层选拔出来的进士们,还赫然出现了十数个陌生的名字,备注着“松江大学堂格物科优等”、“讲武堂参谋科甲上”等字样。他们被授予的,并非传统的翰林院清贵闲职或地方佐贰官,而是诸如“市舶司稽核”、“工部虞衡司主事(分管机械)”、“皇家海军讲武堂教习”等前所未有的实务职位。

这一石破天惊的举措,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南京,乃至整个大明的士林官场炸开了锅。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国子监祭酒,一位须发皆白、以理学正宗自居的老儒,在彝伦堂内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名单几乎要被捏碎,“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天下士子进身之正途!如今竟让一群不读圣贤书,只知摆弄机巧、谈论兵戈的‘匠户’、‘武夫’,与十年寒窗的进士同列朝班?!礼崩乐坏,斯文扫地啊!”

他面前,聚集着一大批同样义愤填膺的监生和年轻官员。他们大多出身书香门第,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将“学而优则仕”奉为圭臬,将科举视为人生唯一的价值阶梯。如今,这条他们视若生命的通天之路,似乎正被一群“旁门左道”者轻易绕过,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祭酒大人说的是!那松江大学堂才开办几年?讲的无非是些奇技淫巧、夷人算学,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何益处?”

“还有那讲武堂,一群粗鄙武人,也配谈经论道,位列朝堂?”

“此例一开,天下士子谁还肯埋头苦读?长此以往,圣人之学谁人传承?国将不国!”

群情激愤,唾沫横飞。仿佛那十几个新学出身者的名字,玷污了整个士林清誉,动摇了大明立国之本。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持此观点。在人群外围,一些年纪稍轻,或家中已有族人投身工商、对新政有所了解的官员和监生,则保持着沉默,或低声交换着不同的看法。

“倒也未必……听闻那市舶司的王稽核,精于算学,到任不过三月,便厘清了积年糊涂账,追回漏税数万两。”

“还有分去工部的李主事,据说改进了高炉风箱,使得京郊铁厂产出增了一成……”

“陛下锐意革新,或许……此举另有深意?”

但这些声音,在主流汹涌的批判浪潮中,显得如此微弱,很快便被淹没了。

这场风波,很快从南京国子监蔓延至朝堂。数名御史言官接连上疏,痛陈“新学乱政”之弊,要求皇帝收回成命,严惩举荐非人之官员,重申科举为正途。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皇帝的回应异常平淡,只是将奏疏留中不发,未作任何表态。这种沉默,反而加剧了各方的猜测与不安。

此刻,引发争议的焦点人物之一,新任市舶司稽核王启年,正坐在他在上海镇分配的狭小公廨内,面对着一堆复杂的关税账册。他年仅二十二岁,面容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青涩,但眼神专注而沉稳。他并未过多关注南京那边的喧嚣,对他而言,将这些纷繁的数据理清,建立更高效的稽核流程,才是当务之急。手中的算盘噼啪作响,偶尔还会用上松江大学堂教授的、更为便捷的竖式演算法。

“王大人,”一名老书吏捧着几份文书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这是广州分司刚送来的季度报表,格式有些乱,您看……”

王启年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数据勾稽关系不清,分类也过于笼统。这样,我重新设计一份标准表格,你让他们以后按此格式填报,数据需精确到小数后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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