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海军的种子(1/2)
乾清宫问对的激昂心潮尚未平复,紧锣密鼓的实质性工作便已展开。次日,朱由检并未举行大规模朝会,而是在文华殿的一间僻静偏殿内,再次召见了郑芝龙。此番,御案上铺陈的不再是那幅令人心驰神往的《坤舆全图》,而是一份墨迹未干的《皇家海军讲武堂章程》草案,旁边还堆放着格物院呈送的关于数学、几何、天文、地理等学科的初步教材纲要。
殿内除了皇帝与郑芝龙,仅有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以及被特许参与机宜、负责记录的新任翰林院侍讲、兼领求是学堂教务的年轻官员——此人是新政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实学”人才,精于数算。
“郑卿,坐。”朱由检神态比昨日更显从容,指了指案前的绣墩,“宏图大略需脚踏实地。海军之兴,首在人才。舰船可造,火炮可铸,唯通晓海事、忠于帝国、兼具格物之才的新式军官,非一朝一夕可得。这讲武堂,便是为我大明海军播下未来的种子。今日,你我便来审定这章程,务求其根基牢固,方向明确。”
郑芝龙恭敬落座,双手接过王承恩递来的章程草案。他虽是海战行家,但对于系统性地、规模化地培养军官,尤其是皇帝强调的“通晓格物”的军官,却感陌生。他仔细翻阅,只见章程条理清晰,从办学宗旨、校址选址、学员招募、学制课程、考核升迁到日常管理,皆有细致规定,远比他想象中那种类似私塾或传统武学的模式要严谨、复杂得多。
“陛下思虑周详,臣钦佩。”郑芝龙由衷赞道,“只是……这章程中所列课程,除航海、炮术、舰船操控、海战阵法等兵事之学外,数学、几何、天文、地理乃至物理、化学等格物科目,竟占了近乎半数课时?臣愚见,海上儿郎,勇猛善战、熟悉风涛为第一要务,如此注重文理,是否……”他斟酌着词句,未敢尽言,但意思很明显,担心这会磨灭了水手应有的悍勇之气。
朱由检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郑卿之忧,不无道理。悍勇之气,不可或缺,此乃海军之胆魄。然,仅有胆魄,不足以驾驭未来之海军。”他拿起一份格物院关于新型舰炮设计的说明图,“卿且看,未来之战舰,火炮射程更远,精度要求更高。若无几何之学,如何精确测算弹道?若无数学,如何快速计算敌我距离、航速夹角?”
他顿了顿,又指向窗外,虽看不见天空,却仿佛在凝视宇宙:“远航大洋,偏离航道百里,便是生死之别。若无精深之天文知识,如何观星定位,穿越无垠海疆?若无地理之学,如何识得洋流季风,避开暗礁险滩?至于物理、化学,关乎蒸汽轮机之效、火药配方之精、钢铁舰体之坚,皆是未来海军战力之基石。”
朱由检的目光回到郑芝龙身上,语重心长:“郑卿,你麾下不乏勇冠三军、经验丰富之老水手,此乃宝贵财富。然,朕欲建立之海军,非仅是一支扩大版的郑家舰队,亦非仅能称雄于东南近海。朕要的,是一支能够适应任何海域、驾驭任何新式装备、进行远洋决战乃至全球部署的真正的帝国海军!未来的舰队司令,不应仅是勇猛的战士,更应是精通技术的科学家、善于谋划的战略家!这讲武堂,要培养的,正是这等‘忠君、爱国、通技、善战’的全才!”
“忠君、爱国、通技、善战……”郑芝龙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眼中逐渐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皇帝的目光,确实远超他所见。他回想起自己纵横海上,虽凭借经验与勇力取得赫赫声威,但在面对荷兰人组织严密、训练有素的舰队时,有时亦感吃力,尤其是在远海陌生水域,更是倚重少数通晓西法的向导。若真能培养出大批既忠于大明,又精通这些“格物之学”的军官,海军未来可期!
“陛下圣明!是臣目光短浅了!”郑芝龙心悦诚服,“以此八字为校训,必能为我大明锤炼出海军的脊梁!”
“嗯,”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朱笔,在章程扉页上郑重添上这八字校训。“校址,依卿前议及兵部勘察,定于福建马尾。此地港阔水深,毗邻船政,便于实习操演,且地处东南前沿,可时刻感受海疆风云。”
“陛下英明,马尾确是上佳之选。”郑芝龙对此毫无异议。
“至于学员招募,”朱由检翻到章程相应部分,“首批定额五百名。来源需多元化,方能集思广益,避免门户之见。”他指着条款细述:
“其一,从京营新军及各地编练之新军中,遴选二百五十名识文断字、身体强健、头脑灵活、忠于新政之优秀士卒或底层军官。他们经历过新式操典,纪律性强,对火器运用和近代战术有基础理解,是讲武堂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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