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朝堂的暗流(1/2)
北京城,紫禁城。
当陕西的军报和孙传庭的密奏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入京师时,那股来自西北边陲的血腥与肃杀,似乎并未能立刻驱散笼罩在朝堂之上的另一种沉闷气息。新政的推行,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反而在深水区酝酿着更为复杂的暗流。
连日来,通政司收到的奏疏明显增多,其中不乏言辞恳切,引经据典,直指新政弊端的谏言。而今日的常朝,气氛更是显得微妙。
金銮殿上,香烟袅袅。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垂手而立的文武百官。经过清洗,朝堂上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补充进来不少新面孔,其中便有因功被提拔的徐光启、宋应星等人,他们站在班列中,虽官袍崭新,却自有一股不同于传统文臣的沉静气质。
议事按部就班地进行,兵部尚书王在晋出列,简要禀报了陕西孙传庭剿匪的最新进展及后金动向,隐去了流寇装备升级及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只强调孙督师正在稳步推进,北疆暂无大战事。这是朱由检的授意,在未掌握确凿证据、厘清内部脉络之前,不宜在朝堂上公开讨论,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然而,当户部尚书毕自严奏报近期“内帑银行”银元券发行顺利,民间兑换踊跃,以及直隶地区试行“摊丁入亩”已初见成效,府库收入较往年同期有所增长时,朝堂上的平静被打破了。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绯袍的官员手持玉笏,缓步出班。此人乃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江南士林清流领袖之一,素以文采斐然、精通典章礼制着称,在清洗中因其并未直接涉及阉党及贪腐,且名声颇佳,得以留任,甚至隐隐有成为保守文官新旗帜的态势。
“陛下,臣有本奏。”周延儒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周卿何事?”朱由检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
“陛下,”周延儒躬身道,“陛下励精图治,推行新政,欲富国强兵,臣等感佩于心。然,近日臣观各地奏报,闻听民间议论,于新政施行之中,颇有疑虑,不得不冒死直陈。”
他顿了顿,见皇帝并未打断,便继续道:“其一,‘内帑银行’发行银元券,虽解燃眉之急,然纸币之行,古来有之,宋之交子,元之宝钞,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若发行无度,监管不力,恐重蹈覆辙,致使物价腾踊,百姓积储化为乌有,此乃动摇国本之祸也!”
“其二,‘官营’之策,涉足工商,与民争利。臣闻,京畿之地,皇家工坊林立,民间匠户生意凋零,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失天下商贾之心。且格物之学,究其根本,乃奇技淫巧,非治国安邦之正道。陛下倾举国之力于此,恐使士子荒废经义,人心不古,礼崩乐坏啊,陛下!”
“其三,亦是臣最忧心者,‘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周延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之意,“陛下,此举虽意在均平赋役,充实国库。然我大明立国,优免士绅,乃太祖高皇帝体恤读书人、维系地方安稳之良法美意。如今一体纳粮,无异于自毁长城,寒天下士子之心!陕西流寇之乱,其根源在于天灾,亦在于……在于吏治不清,催科太急!若再强力推行此策,臣恐……臣恐非但不能平息民乱,反而会逼迫良善,滋生更多寇氛!此非平乱,实乃激变也!”
周延儒一番话,引经据典,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将新政的核心举措几乎全盘否定,尤其最后将陕西民乱隐隐归咎于新政“催科太急”,更是极其尖锐的指责。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不少官员,尤其是出身江南、与士绅阶层关系密切的官员,虽未出声附和,但眼神交流间,显然对周延儒的话深以为然。新政触动了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阶层最根本的利益,之前的清洗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如今有周延儒这等清流重臣带头,那股压抑的不满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徐光启眉头微皱,想要出列辩驳,却被身旁的宋应星轻轻拉了一下衣袖。宋应星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深知,这场辩论的关键在于陛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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