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象示警（1/2）

皇城司的触角在暗处悄然蔓延，搜集着足以致命的罪证，而紫禁城的上空，却开始凝聚起另一重更为诡谲的阴云。这阴云无关人事，却关乎“天意”，是魏忠贤及其党羽更为擅长，也更为恶毒的攻击方式。

秋分刚过，北京城的夜晚已带了些许刺骨的寒意。这一夜，月明星稀，天穹如墨。然而，子时刚过，钦天监的观测台上，值班的官员发出了惊恐的呼喊，随即，急促的钟声划破了夜的宁静，也敲碎了朱由检短暂的安眠。

“陛下！陛下！不好了！”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闯入乾清宫寝殿，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钦天监急报！西……西方奎宿分野，突现异星，其色苍白，状如匹练，直指紫微帝星！此乃……此乃‘白虹贯日’之凶兆啊！”

朱由检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白虹贯日”？他脑海中迅速检索着这个词汇的历史含义——在古代星象学中，这通常被解读为臣子弑君、兵戈将起的极凶之兆！

他披衣起身，快步走到殿外廊下，仰头望去。果然，在西方天际，一道模糊的、苍白色的光晕，如同某种不祥的纱幔，横亘在星宿之间，其指向，确实隐隐对着被视为帝星象征的紫微星垣。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肃杀，竟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几乎是同时，宫门外开始出现骚动。一些得到消息的官员，尤其是御史台的言官，已经迫不及待地聚集起来，哭声、谏言声隐隐传来，无非是“天象示警”、“陛下当修德省躬”云云。

朱由检的心沉了下去。他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这所谓的“白虹贯日”，很可能只是一种特殊的大气光学现象，比如高空的冰晶反射月光所形成的“夜光云”或某种罕见的彗星、流星余迹。但在这一刻，在这个笃信“天人感应”的时代，这种自然现象就是最具杀伤力的政治武器！

魏忠贤没有选择在朝堂上继续硬碰硬，而是祭出了这招“挟天意以令诸侯”！他要将天象的异常，与新帝登基、设立格物院等“违背祖制”的行为强行联系起来，将“上天降罚”的帽子，扣在他朱由检的头上！这一招，比任何弹劾都更阴险，更难以辩驳。

“皇爷，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王承恩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天威难测，这种无形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恐惧。

朱由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恐慌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反击！

“立刻做三件事！”朱由检转身，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刀，“第一，命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即刻带人封锁钦天监，所有当值官员，一律暂时隔离，不许与外界接触！给朕查清楚，这天象，是何时、由何人最先发现并上报的！其间有无异常！” 他要第一时间控制信息源，防止有人借题发挥，甚至伪造天象记录。

“第二，你亲自去西苑皇庄，密召徐光启入宫！要快，但务必隐秘！” 他现在急需徐光启这位精通天文历法的大家，从科学角度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三，传朕口谕给宫门守卫，所有聚集官员，一律挡在门外！告诉他们，朕已知晓天象，正在斋戒静思，上天垂象，朕心惶恐，待查明缘由，自会下诏罪己！让他们各自回府，不得喧哗！”

“老奴遵旨！”王承恩见皇帝如此镇定，心中稍安，连忙领命而去。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朱由检独自一人，望着窗外那诡异的天象，拳头紧握。他能感觉到，一双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带着恶意和期待，注视着这里，等待着他惊慌失措，等待着他下诏罪己，等待着他向所谓的“天意”和其背后的势力屈服。

“想用这套来压我？”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偏偏不信这个邪！”

约莫一个时辰后，徐光启在王承恩的引导下，匆匆步入乾清宫。他显然已经知晓了天象之事，脸上带着凝重和忧虑，但并无寻常官员那般惶恐惧怕。

“陛下！”徐光启行礼后，不等皇帝发问，便直接说道，“老臣来时，已仔细观察过那天象。其光苍白弥散，无彗孛之尾，移动缓慢，绝非寻常星变。依臣浅见，此更似《崇祯历书》中所载，泰西称之为‘夜光云’或某种‘气映’之象，乃高空水汽冰晶映照月光所致，多见于春秋时节，实为自然之理，与人事吉凶，绝无干系！”

徐光启的话语，沉稳而笃定，带着科学家的理性。这番话，如同黑暗中射出的一缕光芒，瞬间驱散了朱由检心中大部分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