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皇庄春晓（1/2）

当蓟镇前线的寒风依旧凛冽，棱堡下的土地被战火与鲜血浸染得焦黑时，距离北京城不远的几处皇家庄园，却已悄然萌发出一丝与这肃杀季节格格不入的生机。这片隶属于皇帝私产的土地，在朱由检的意志和徐光启的主持下，正成为大明农业变革的第一块试验田。

时令已过立春，虽然早晚依旧寒冷，冻土未完全消融，但正午的阳光已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广袤的田野上，往日的寂静被一片喧嚣的劳动景象所取代。成千上万的民夫，主要是从陕西、河南等地逃荒而至、被以“以工代赈”方式招募来的流民，如同忙碌的蚁群，散布在田埂、沟渠和坡地上。

他们使用的，不再是简单落后的传统农具。在徐光启的指导和格物院工匠的协助下，一批经过改良的新式农具被投入了使用。加装了铁铧和导向轮的曲辕犁，由两头健牛牵引，深深地切入板结的土壤，翻起的泥浪黝黑而肥沃，效率远超旧式直辕犁和人力挖掘。大型的耙犁和耱车在翻耕后的土地上平整碎土，妇女和半大的孩子则跟在后面，仔细地捡出地里的石块和顽固的草根。

“快！这边再挖深半尺！沟底要平，坡度要准！”一名穿着低级官服、皮肤黝黑的农事官，正站在一条新开挖的沟渠旁，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水利图，大声指挥着。在他的督促下，流民们奋力挥动铁锹和镐头，拓宽、加深着原有的灌溉渠，并按照图纸规划，开挖新的支渠，试图将不远处那条水量尚可的小河之水，更有效地引到这片亟待滋润的土地上。

徐光启没有坐在温暖的值房里，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棉布直裰，脚蹬草鞋，亲自走在田埂上。年事已高的他，精神却异常矍铄，手中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不时停下脚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碎，仔细观察其墒情和土质。

“此处土质尚可，然略显板结，需多施些腐熟的堆肥，或可尝试轮作豆类以养地力。”他对跟随在身边的几名年轻弟子和皇庄管事说道。那些弟子们连忙拿出纸笔，认真记录。

他看到几个流民在用一种极其笨重的旧式犁，费力地耕着地，效率低下。他走过去，示意他们停下，然后亲自示范如何使用那新式的曲辕犁调整深浅和方向。“看，这样……扶稳，借牛的力，而非全靠人力硬拉……对，就是这样，省力且耕得深！”

流民们看着这位白发苍苍、气度不凡的老大人竟然亲自下田示范，既惶恐又感动，学得格外认真。

“徐大人，您……您真是活菩萨啊！”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看着自家刚刚被新犁深耕过的土地，激动得声音发颤，“这地……这地多少年没翻这么深了！今年的苗，肯定壮实！”

徐光启温和地笑了笑：“老丈言重了。此乃陛下圣恩，念及民生艰难，特拨内帑，改良农具，兴修水利，只为让大伙儿能多打粮食，吃饱肚子。”

他望向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这些流民，不久前还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与绝望的“乱源”，如今虽然依旧清瘦，但有了活计，有了盼头，眼中便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们平整土地，挖掘沟渠，不仅是为了那每日发放的、足以糊口的粮食和几枚铜钱，更是为了那即将播下的、承载着他们未来希望的种子。

“以工代赈，化破坏之力为建设之力，陛下此策，实乃安邦定国之良方。”徐光启对身边的弟子低语。他亲眼看到，皇庄周边原本因流民聚集而一度紧张的治安，如今已大为好转。破坏性的力量被引导向了建设性的劳作，社会秩序在汗水中悄然恢复。

当然，并非一切顺利。皇庄原有的管事和附近的一些地主，对于如此“兴师动众”地改造土地、招募流民，起初颇多微词，认为这是浪费钱粮，甚至担心会坏了“地气”。但在徐光启的耐心解释和皇帝明确旨意的压力下，这些杂音逐渐平息。

在一处刚刚平整好的、被划为“试验田”的区域边缘，徐光启停下了脚步。这片土地被要求格外精细地整理，土壤被筛得细碎均匀，田埂垒得笔直，沟渠更是四通八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