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口角(2/2)
言蔚也淡淡地回:“不准备了,梁老师,我觉得我不适合做科研。”
“你考虑清楚了吗?”
“嗯。”
言蔚本以为梁松哲会再劝,可是他没有。
在见梁松哲之前的那段时间,言蔚一直很忐忑,她不知道梁松哲会对自己的决定作何反应,她也无法控制这份决定所带来的后果。其实,她从来也没答应过他什么,为什么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这惭愧就算有,也不该是她一个人的。
言蔚也想过,或许梁松哲根本不会找她,这件事就这样寂静无声地翻篇过去,可扪心自问,她的内心深处却也悄然盘旋着些许期待。言蔚知道,人生中某些关键时刻的决定,往往悬浮于微妙的一念之间,不堪回首的失望与渴望挽回的期许,如同天平两端的砝码,轻轻摇曳,便能左右她心海的波澜,让情感的潮水起伏不定。
如今梁松哲终于找了她,面对她简洁明了的回答,他却没有挽留。这份出乎意料的平静,让言蔚在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她总算明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在那一刻,她还是希望自己决定背后的原因能够得到梁松哲的追寻和理解。
随着办公室的门轻轻掩上,言蔚知道她的这场自以为是的和梁松哲的小小博弈终于落下了帷幕,毫无疑问,她是这场博弈里唯一的失败者。
这一年,436 实验室转博的名额轮空了,对于一个处在发展关键期的实验室来说,这实在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梁松哲过于自信言蔚肯定会读博,所以他对于手头上仅有的一个转博名额,在一开始就拒绝了外面考博生的申请,没想到言蔚却没转,最后只能把这个名额借给了别的老师。
很快,言蔚就在组会上感受到了梁松哲态度的转变,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尖锐,开始对她的工作吹毛求疵,每一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严苛审视,言蔚提出的许多实验想法和计划,以往总能得到梁松哲的夸赞和支持,但如今却常常被梁松哲以各种理由质疑和驳回。
言蔚也曾尝试着与梁松哲进行沟通,试图根据他的建议主动解决问题,让他满意,但每次的尝试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积极的回应。梁松哲对她越来越冷漠,他不再关心她的实验结果,也不再催促她写文章,甚至,言蔚给他发完工作汇报以后,他也视而不见,很少再找她讨论。
经历了这样天差地别的对待后,她逐渐变得消极倦怠,对科研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和动力。她开始避免与梁松哲接触,尽量减少在组会上发言的机会,生怕自己再次成为他批评的靶子。
有时候,言蔚回想起自己曾经对科研的热爱和投入,那些日子才过去没多久,但仿佛已经变得遥不可及,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挫败感。
“不转博,我就没什么价值了,他不会为我操心了。”言蔚自嘲地笑了笑,“他今天和我说,毕业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我的实验就是不行,还达不到写文章的标准,真不知道怎么做他才会满意。”
“不过,前段时间老板试探了薛姝准不准备之后转博,她直接说自己不准备转,老板也没有说什么。”温亭道,“薛姝自己也吃惊,他之前从来没有表示过想让她读博的意思。”
“他发现手底下缺人了吧,所以才想争取她。”言蔚笑得有些讽刺。
“你们都拒绝了,怎么老板现在只针对你?”温亭问。
“大概他更偏爱那些意志坚定、从一而终的学生,而我,在他眼中,只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吧。”言蔚轻轻叹了口气。
温亭犹豫片刻,还是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你会转博的,是吗?”
“也许吧,谁知道呢。”言蔚停下脚步,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路边的一片枯叶上,她拾起枯叶举在眼前,阳光透过树叶的脉络,映照出斑驳的光影。她凝视着这片枯叶,像是要看清什么,良久,她缓缓说:“你觉得宋书逸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兄他很勤奋,也很热心。”温亭想了想,“当然,他也很会为自己争取利益。”
“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都清楚呢。”言蔚笑道。
“实验室里,大家天天都要见的,彼此怎样,谁不清楚。”温亭轻轻摇头。
“我一直不愿意再提这件事,是因为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有想明白。”言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但我知道,你很难过,对不对?”温亭握紧了言蔚的手,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她安慰与支持。
言蔚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避:“我一入学就跟着他,他教我看文献、做实验、想课题,我是真的很感激他,也很信任他。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在梁老师提出要把我做的实验放进他的文章里的时候,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