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级现身(1/2)
自从宋书逸走了之后,梁松哲深觉身边少了一个贴心的帮手,从前宋书逸会主动帮着他打理实验室,譬如仪器维修,耗材采购,安全检查这些琐碎事务,往往还等不到他亲自过问,宋书逸就会提前处理好,他只需要听宋书逸汇报结果就行。梁松哲坐在总舵手的位置上把握方向,底下由宋书逸确保实验室的运作如同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各司其职,平稳而有序地推动着 436 这艘巨艇在海面上遨游争锋。如今宋书逸走了,失去了他的上传下达,有时候大事小事一齐找上门来,梁松哲竟一时不知该托付给谁。任芷行虽然也得力,但她向来不理会这些杂事,况且近来她除了测样,其他时间都在西区那边做生物实验,其他人也都是听吩咐干活。这让梁松哲意识到,实验室需要一个新的副将,一个能够像宋书逸那样,既能在细节上精益求精,又能在宏观上协助他掌控全局的人。
在这种局面下,李开俊勤奋又主动的劲头儿让他于实验室一干人中脱颖而出。梁松哲渐渐发现,李开俊不光科研上效率高、基本功扎实,私下交流的时候,领悟力也特别强。简而言之,和李开俊说话,不累。比起同级的汪晴一直老老实实地做着一个课题,李开俊明显更活络、更敢闯。他不满足于按部就班,总琢磨着试试新方法、新思路。一有什么新点子,或是实验冒出什么不寻常的信号,他总会第一时间找梁松哲讨论。更难得的是,梁松哲有时候只是稍稍点一句,还没说透,李开俊就能接上话,提出好几套思路清晰、考虑也周全的后续方案来。这种会想事、能解决问题的素质,正是梁松哲最看重的。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组里一众师姐们做得还要优秀。
而这次李开俊主动包揽了仪器修理的活,无疑是对梁松哲的一种表态和投诚,他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愿意接过宋书逸的接力棒,为梁松哲分担压力。在小一辈里,梁松哲本就赏识李开俊,看到此番他身体力行,对他更加亲密和信任,许多犹疑不决,也愿意说出来和他讨论,考虑他的建议。日常突然来了什么事,也都放心直接交给他去办。在他提出想要改进亚细胞器检测的针尖操控系统时,梁松哲也让他无需顾虑,放手去做。有了这份看重,李开俊更加如鱼得水,实验室里里外外各项事宜他都自告奋勇,一时风头无量。
闲暇时,和李开俊关系最好的冯镜心也忍不住咂舌:“你小小年纪就成了老板面前的大红人呐,之前他对宋书逸也是这样的。”
李开俊也很谦虚:“都是些杂活,师姐你们平时忙,他就扔给我了。”
就连进组不久的郑念章也能觉察出梁松哲对李开俊的青睐,譬如他在组会上汇报工作的时候,梁松哲总能和他相谈甚欢,言语之中满是欣赏,而在他之后上台的姚晚音,虽然已经是博士,却因为汇报的内容乏善可陈,被梁松哲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下去。
郑念章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修炼到李开俊的境界,她只知道自己这周再去汇报文献时,对于上周梁松哲提出的问题,她尽力思考终于补充完整,但梁松哲好像也并不十分满意。不过看在郑念章的确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没有糊弄,态度端正,所以也没有苛责,让她再挑一篇文献下周再来汇报。
下一周的汇报并没有如期而至,这正是七月中旬,马上就要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梅雨季已经过去,失去了云雨的钳制,太阳的光芒更加肆无忌惮,直溜溜地倾泻在大地上。梁松哲去北京出差了一周,回来没两天又回了重庆的老家,自然没有时间见郑念章。梁松哲这一走,实验室也就人心涣散,大家便也都挑这段时间陆续放假回家,一连一个多月,实验室里的人比之往常少了大半,等到郑念章再次看到梁松哲身影出现在化学楼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下旬了。
梁松哲刚一回来,手头上堆积了太多事情,处理起来颇费一番功夫,忙起来连个人影也见不到,郑念章文献汇报的事情也被他搁置脑后。一日郑念章在走廊里偶遇他出来上厕所,他才突然想起来道:“马上就开学了,下周你同级也来了,等他来了,你们两个再一起文献汇报吧。”
这个暑假就这样走马观花地过去了,郑念章有时候看到同学们发的毕业旅行的朋友圈时,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提前来了这么早,而错过了和好朋友们相约出去,说走就走放肆一回的约定,没有好好感受一下毕业的欢喜氛围。不过,经过快两个月的适应,她已经摸清楚了实验室的各个研究方向,梁老师发给他的文献包她也都悉数学习,总算是对拉曼这个领域入了门,不再陌生。还是有收获的吧,郑念章安慰自己。
等到了八月末,虽然白天还是有些热,但已经出了伏,夜里却十分凉爽,郑念章傍晚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看到三三两两的拖着行李的学生从身边路过,大概都是刚入学的新生。郑念章想起小时候每到这个时节,她总是格外兴奋,她又可以见到阔别了两个月的同学和老师,领到冒着油墨香味的教材,升入更高的年级。在迎接新的人生阶段,离长大成人更近一步时,以后的课业压力也不算什么。而许多年后的今天,她的心绪却没有明显的起伏,也许是因为她提前来的缘故,新鲜感已经过了,所以对于过几天的开学她并没有多少期待。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八点前就来到实验室。一来她晚上不太愿意再回实验室呆着,总想着回出租屋躺着喘口气儿,因此更要利用好白天的时间;二来若是起晚了,从租房的地方一路走过来也非常炎热,还不如早点过来。这种清晨时分,实验室通常只有丁晓苹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其他人陆续打着哈欠,带着早点进来。
“师姐早呀,你好认真呀,每天都来得这么早。”郑念章打招呼。
丁晓苹莞尔一笑:“师妹你也一样呀,刚进组就这么勤奋。”丁晓苹说话温温柔柔的,语调里也流露着含蓄的笑意。
“勤能补拙吧,我感觉我还有好多不会,好多要学的。”郑念章低头说。
勤能补拙吗?扪心自问,丁晓苹也有些唏嘘。这些年,丁晓苹看着实验室接二连三地进来新面孔,从她们身上,她也能看到自己的一些影子,就像郑念章说这话时失落又笃定的神色,曾几何时,她自己也有过同样天真的想法。不过这样的想法最终还是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变得恍惚,她心中已经不再坚信“努力就能熬出头”,身体上却还得践行着,好像除了坚守和坚持,她没有别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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