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融冰(1/2)
雷诺阿和马丁内斯没有住在县里安排的招待所,而是在离“霓裳”不远的一处清净民巷租了个小院。用雷诺阿的话说,他们要“呼吸这里的空气”。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成了“霓裳”的常客,不再是走马观花的参观者,而是近乎学徒般的旁观者,甚至……参与者。
起初,工坊里的氛围依旧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拘谨。尤其是当马丁内斯那双锐利的、习惯于审视高定工坊精密工艺的眼睛,落在王婶那凭借数十年经验、而非数据配比的染缸前时,空气仿佛都会凝滞一瞬。他通过翻译,提出一连串关于ph值、温度曲线、固色率的问题,王婶往往只是摆摆手,用粗糙的手指探入染液,感受片刻,嘟囔一句:“时候还没到,”或者,“火候差了点儿。”
这种无法量化的“感觉”,曾让马丁内斯眉头紧锁。直到那天,他亲眼目睹王婶如何应对一缸因天气骤暖而发酵过度的靛蓝。所有人都以为这缸染料废了,王婶却不慌不忙,加入了几味捣碎的植物根茎,又让人抬到阴凉处静置了一夜。次日,那缸染液竟奇迹般恢复了沉静的蓝,染出的布匹颜色,甚至比之前更添一分温润的深度。
马丁内斯站在染缸边,沉默了许久。他第一次没有提问,只是学着王婶的样子,将手悬在染液上方,感受那微乎其微的温度与气息变化。他转向翻译,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谦逊:“请告诉老师,我明白了。有些知识,写在空气和手感里,不在书上。”
这道无形的隔阂,便在染缸蒸腾的雾气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而在缝纫间,交流则以另一种方式进行。雷诺阿对春妮正在处理的一件仿宋锦面料的外套产生了浓厚兴趣。那面料纹样繁复,如何在拼接处既保持图案连贯,又不显臃肿,是极大的挑战。春妮正对着灯光,用珠针一点点固定,进展缓慢。
雷诺阿观察良久,忽然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快速画了几笔,递过去。那是一张极其简洁的裁片分割示意图,通过巧妙的斜裁和拼接,完美避开了图案最复杂的部分,同时又保留了整体的气势。
春妮看着草图,眼睛一亮,随即又蹙眉,指着其中一个连接点,用生硬的语调夹杂着手势:“这里,结构,会弱。不……不结实。”她拿起一块废布料,三两下缝出一个 sample,用力一拉,那个连接处果然显得有些脆弱。
雷诺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立刻在图上修改起来。这一次,他参考了春妮常用的、更为牢固的 internal seam 处理方式。两人语言不通,却凭借草图、手势、实物和一种对结构与美的共同追求,竟沟通得异常顺畅。当修改后的方案被实际应用,效果出奇地好时,雷诺阿甚至兴奋地给了春妮一个法式的拥抱,引得春妮满脸通红,周围的女工们也忍俊不禁。
笑声,是另一种融冰的暖流。
招娣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适时地提供一些必要的解释,但更多的是放手让他们直接交流。她发现,马丁内斯对吴师傅那套传承自《裁衣录》、讲究“四平八稳”、“骨肉匀停”的裁剪古法尤为着迷。老人话少,演示时,马丁内斯便像最认真的学生,目不转睛,甚至用带来的相机记录下吴师傅执剪刀时手腕的每一个微妙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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