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番外二十八:沉默的棋盘——盛文远(2/2)

盛文远抬眼看她,目光深沉,没有接话。夫人脸上的喜色僵了僵,识趣地放下茶盏退了出去。她不懂,这份“荣耀”背后,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新帝心思深沉,皇后之位看似尊崇,实则步步惊心。盛家骤然被推至风口浪尖,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

他想起小七的生母,那个叫柳儿的江南女子,温柔似水,却红颜薄命。临终前,她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老爷……妾别无他求……只望您……日后能多看顾小七一二……她性子弱……” 他当时应是应了,可转眼便被朝务、被家族、被新的妻妾儿女占据心神,那个承诺,早已沉在心底,蒙了尘。

他对小七,有愧。这份愧疚,此刻在巨大的现实反差下,变得格外清晰。他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关注和教导,甚至在她婚姻大事上,也带着功利和冷漠。可她,偏偏走出了这样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路。

沉默良久,盛文远缓缓起身,走到书架最深处,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件婴儿的小衣物,还有一支素银簪子——是柳儿留下的唯一遗物。他粗糙的手指拂过那柔软的布料,冰凉的银簪,眼前仿佛闪过那个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小女孩的模样。

如今,那女孩已母仪天下。

他合上木匣,深吸一口气。作为父亲,他失职已久。作为盛家家主,他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新帝登基,清洗朝堂,盛家绝不能行差踏错。以往那些钻营结交的手段必须收起,唯有克己奉公、谨言慎行,方能在这新朝立足,也才能……不给她添麻烦。

这份迟来的“父爱”,最终化为了最实际的行事准则。他连夜修书,严厉告诫族中子弟,不得借皇后之势妄为,并主动上表,陈明盛家愿为新朝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盛文远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下棋的人,反而成了棋局的一部分,而执棋者之一,正是那个他曾忽略的女儿。他能做的,便是守好盛家这本分,在她需要时,或许能成为一道微不起眼、却坚实的屏障。

这无声的守望,是一个传统士大夫父亲,在家族利益与复杂情感的夹缝中,所能做出的、最深沉也最无奈的抉择。棋盘依旧,只是执子之人,已然易位。而他,甘愿成为棋盘上一枚沉默的棋子,只为遥望那枚已升至天际的“后”,能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