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尸鸦(1/2)

药香是从陶土药罐的细缝里钻出来的,初时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混在医馆后院的夜露气息里,待火候渐深,那股子味道便像生了根,慢悠悠攀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绕出淡淡的痕。梁红掀开灶上的铁盖,白雾裹挟着更浓的暖意涌上来,他用木勺轻轻搅动,药汁在罐底转着圈,褐色的液面上浮着层细碎的药沫,是他按古方加的当归与防风,特意减了苦味,多留了几分草木本身的清甘。

取过粗瓷碗,药汁缓缓倒进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碗沿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外壁滑下来,在素色的袖口洇出一点湿痕。医馆屋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帘缝里透出,端碗走过去时,仿佛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馆里轻轻回响,与长凳上黑风衣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

黑风衣人斜靠着,肩线绷得有些紧,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松弛。他的帽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纽扣。梁红走近了才发现,他并非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眼睛是朝上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屋顶的木梁,落在很远的黑夜里,连他端着药过来的动静,都没能让那道视线有半分偏移。

喝药,“药熬好了。”梁红把药碗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黑风衣人这才回过神,眼睫动了动,抬眼时,只见他眼底泛着层淡淡的红,像是熬了许久的夜。他直起身子,动作有些慢,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点凉意。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低下头,对着碗口轻轻吹了吹,热气拂过他的睫毛,让那层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

浅尝第一口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梁红在旁边看着,知道那药里的回甘该漫上来了——他特意加了半勺蜜,压下了黄连的苦,却又不会盖过药效。黑风衣人没说话,只是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药汁在碗里晃出细微的涟漪,映着他眼底的光。直到最后一口喝完,他把空碗递回来,喉结动了动,才低声开口:“谢谢你,梁医生。”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喝了热药的暖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梁红接过药碗,放在水桶里,回头看过…窗外忽然一阵阴风响起,风里裹着股刺骨的冷,像是从坟堆里钻出来的幽魂,门前挂着的风铃猛地晃动起来,左右摇摆…

“叮铃铃——叮铃铃——”

铜铃的声音本是清脆的,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空荡的医馆里绕了几圈,才慢慢歇下去。黑风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这么快……他们就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刚才那点暖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梁红没说话,转身快步走进里屋。那是平时存放药材和法器的地方,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艾草,柜台上摆着几支画着符文的桃木枝。他弯腰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木盒,打开时,里面的红线和桃木钉泛着淡淡的木香。红线是用朱砂泡过的,颜色鲜红得像血,桃木钉则削得尖细,顶端刻着简单的驱邪符文。

抱着木盒出来时,医馆外的风更紧了,打着旋,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昏暗的灯光下,黑风衣人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角颤动…

“你别慌。”梁红的声音很稳,他走到屋角,拿起一支桃木钉,对准墙角的青砖狠狠钉下去。“噗”的一声,桃木钉大半截没入砖里,顶端的符文在灯光下似乎亮了一下。她又拿起红线,一端系在桃木钉上,走到下一个墙角,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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