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舆论的转向（1/2）

万历二十年五月的北京城，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郭实被皇帝怒斥贬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而比这个消息更能触动人心的，是那些从汉城逃出来的朝鲜百姓，是他们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是他们口中泣血的控诉。

朝鲜使者郑昆寿没有闲着。自从在太和殿上泣血陈词之后，他便带着那些侥幸逃脱的百姓，奔走于京城的各个衙门。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脸上带着未愈的血痕，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吏部衙门的石阶前，郑昆寿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跪在地上。那少年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挽着，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这位大人，” 郑昆寿对着吏部尚书孙丕扬躬身行礼，声音嘶哑，“这孩子叫金顺，汉城陷落后，他的父母被倭寇杀害，他自己也被倭寇砍断了手臂，侥幸逃了出来。像他这样的孩子，在朝鲜还有很多很多。”

孙丕扬看着少年空洞的袖管，看着他眼中的恐惧与绝望，眉头紧紧皱起。他俯身扶起郑昆寿，声音沉重：“郑使者，不必多礼。这些事，陛下已经都知道了，朝堂之上，诸位大人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金顺抬起头，用生涩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倭寇…… 杀人…… 放火…… 抢东西…… 好多好多人…… 死了……”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下去。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听着金顺的哭诉，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臂，人群中响起了愤怒的咒骂声。“这群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朝鲜百姓太可怜了！”“大明不能坐视不管！一定要出兵，教训教训这群倭寇！”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上演着。郑昆寿带着这些朝鲜百姓，走进茶馆，走进酒肆，走进寻常百姓的家里。他们不用刻意去说什么，只要露出身上的伤痕，只要讲述汉城屠城的惨状，就能让听者动容，让闻者愤慨。

那些原本对出兵援朝持观望态度的百姓，此刻纷纷改变了想法。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有的捐钱，有的捐粮，有的甚至跑到兵部衙门，请求参军，远赴朝鲜，抗击倭寇。

“我是个铁匠，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扛着一捆打造好的长矛，站在兵部衙门前，高声喊道，“倭寇今天能欺负朝鲜，明天就能欺负我们！大明出兵，我愿随大军出征，多杀几个倭寇，为朝鲜百姓报仇！”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一片附和声。“我也去！”“算我一个！”“大明必胜！倭寇必败！”

兵部尚书石星站在衙门的楼上，看着楼下群情激愤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转身走进书房，拿起一份奏折，上面写着各地百姓主动捐输粮草军械的清单，密密麻麻，写了足足三页纸。

“民心可用啊！” 石星感慨道，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在朝堂之上，那些曾经的主和派文官，此刻也收敛了声音。他们不再敢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说什么 “国库空虚”“劳师远征”。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主动上书，请求皇帝尽快出兵，援救朝鲜，严惩倭寇。

工科给事中薛三才，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奏折中写道：“倭寇残暴，罪不容诛。朝鲜藩属，大明必救。臣愿捐出半年俸禄，以助军饷。恳请陛下早下决断，挥师渡江，救朝鲜于水火，保大明之边疆。”

这样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御书房。朱翊钧看着这些奏折，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转向了。

这一日，宋应昌抵达了京城。他刚从山东赶来，风尘仆仆，官袍上还沾着尘土。但他的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干练与沉稳。

朱翊钧在文华殿召见了他。看着眼前这位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的官员，朱翊钧想起了申时行的举荐，想起了他在甘肃平叛时的功绩，心中越发满意。

“宋爱卿，一路辛苦。” 朱翊钧温和地说道，示意小李子赐座。

宋应昌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效力，不敢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