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战鼓擂动(1/2)

万历二十年三月二十三的清晨,卢沟桥畔的雾气还未散尽,就被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撕碎。五十面牛皮战鼓在土坡上一字排开,鼓手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臂膀随着鼓槌起落而绷起虬结的肌肉,鼓声像惊雷般滚过原野,震得刚抽芽的柳枝都在颤抖。

李如松骑着枣红马站在高台上,银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他抬手拔出腰间的破虏刀,刀锋指向西北方向,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遍整个军营:“弟兄们!宁夏叛贼哱拜,杀朝廷命官,掠边民财物,勾结蒙古鞑子分裂疆土!今日我们出征,是为朝廷讨贼,为百姓复仇!拿下宁夏,斩哱拜之首,赏银千两,封妻荫子!若有退缩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杀!杀!杀!” 一万名辽东铁骑齐声呐喊,声浪盖过战鼓,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天空,枪尖的寒光刺破晨雾,像一片涌动的钢铁森林。戚家军的火器营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火铳,红色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府、大同的镇兵们拍打着腰间的弯刀,脸上带着常年戍边的风霜与决绝。

梅国桢骑着一匹白马来到高台下,青色官袍在武将群中格外显眼。他对着李如松拱手道:“将军,粮草车队已在后方集结,每辆车都插了明军旗号,沿途州县会派人接应。黄河渡口的防御工事,我已命人提前搭建,保证不让土默特部的骑兵越雷池一步。”

李如松点头,将破虏刀归鞘:“梅大人,中路军就交给你了。我率先锋部队先行,三日内在固原与你汇合。记住,若遇蒙古骑兵,先放他们靠近,再用火炮轰 —— 徐大人的开花弹,可别浪费在跑路上的鞑子身上。”

“放心。” 梅国桢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已让士兵在渡口埋了百颗地雷,扯力克敢来,就让他的骑兵变成肉酱。”

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加快,成了催发的信号。李如松一夹马腹,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率先冲下高坡。三千辽东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像密集的鼓点砸在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在晨雾中连成一条黄龙,绵延数十里。

紧随其后的是戚家军的火器营。五十门佛郎机炮被装在特制的牛车上,每辆车由五匹健壮的黄牛牵引,车夫们挥舞着鞭子,高声吆喝着让开道路。吴惟忠骑着马跟在车队旁,手里拿着一本火炮养护手册,不时停下来检查炮身的固定情况 —— 这些火炮是平叛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队伍最后方,是由民壮组成的粮草队。五百辆马车装满了粮食、火药和伤药,每辆车都由两名士兵护送。民壮们大多是自愿参军的陕西汉子,他们的家乡被蒙古骑兵劫掠,亲人死于叛军刀下,此刻推着粮车的双手虽然粗糙,却充满了力量。

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像一条钢铁巨龙,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州县早已接到朝廷的文书,城门大开,百姓们捧着馒头、咸菜和水站在路边,将食物塞进士兵手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抓住一名辽东铁骑的马缰,将一个包裹着护身符的布包塞进他怀里:“将军,一定要杀了叛贼,为我儿子报仇啊!”

那士兵眼眶一热,翻身下马跪地磕头:“老丈放心,若不能为您儿子报仇,我提头来见!”

这样的场景,在沿途的每个城镇都在上演。宁夏叛乱的消息早已传遍西北,百姓们饱受叛军和蒙古骑兵的蹂躏,明军的到来,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此时的紫禁城午门城楼上,朱翊钧正凭栏远眺。他穿着一身常服,龙纹暗绣在藏青色的锦袍上,风吹起袍角,露出腰间悬挂的玉佩 —— 那是他登基时李太后所赠,据说能保平安。小李子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件貂裘,轻声道:“陛下,风大,您披上吧。”

朱翊钧没有回头,目光紧紧盯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丝尘土的痕迹,是大军远去的方向。“不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要看着大军出发,看着他们收复宁夏,看着哱拜的人头被送回北京。”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说哱拜在宁夏城内大肆搜刮,将百姓的粮食和财物都充作军饷,还杀了十几个不肯归顺的官员,将他们的家人卖到蒙古为奴。那些官员的求救信,字字泣血,此刻还压在御书房的案头。

“哱拜以为,勾结蒙古人就能割据一方?” 朱翊钧轻声自语,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他忘了,朕的刀,比他的狼头旗更硬;朕的兵,比蒙古的铁骑更多。他更忘了,大明的江山,是太祖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他一个叛贼能撼动的。”

小李子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看着城楼下的广场。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面龙旗在风中飘扬,与远处大军的方向遥相呼应。

“传旨骆思恭。” 朱翊钧突然开口,“让他再派些锦衣卫去宁夏,联络更多的内应。告诉那些忠于朝廷的官员和百姓,只要能助大军破城,之前被胁迫的罪名一概赦免,有功者重重有赏。”

“奴婢遵旨。” 小李子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去传旨。

“等等。” 朱翊钧叫住他,“再传旨给郑洛,让他务必稳住扯力克。告诉他,若土默特部不插手宁夏之事,朕可以允许他们扩大互市的规模,每年再多给他们十万斤茶叶。若他敢出兵,朕不仅要断了互市,还要派李成梁去漠南‘狩猎’。”

互市是蒙古部落的命脉,茶叶更是他们不可或缺的物资。朱翊钧知道,扯力克虽然贪婪,但绝不会拿整个部落的存亡去赌。这道旨意,既是威胁,也是利诱,足以让他重新考虑是否要支援哱拜。

小李子领命离去后,朱翊钧依旧站在城楼上。春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远方的尘土气息,那是西北的味道,是战场的味道。他想起张居正生前对他说的话:“帝王之责,在于守土安民。若疆土不稳,百姓流离,纵有金山银山,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时他还年幼,不懂其中的深意。如今亲掌朝政八年,经历了辽东的战事,见识了宁夏的叛乱,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帝王权柄,不过是用肩上的责任换来的。这场平叛之战,不仅关乎宁夏的得失,更关乎大明对边疆的掌控力,关乎天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张先生,朕不会让你失望的。” 朱翊钧轻声道,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与此同时,在前往固原的官道上,李如松的先锋部队正疾驰前进。辽东铁骑的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耐力惊人,一天能跑一百多里。李如松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原野上延伸向远方,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 “李” 字格外醒目。

“将军,前面就是宣府地界了。” 亲兵指着前方的城池,“宣府总兵官麻锦已带人在城外迎接。”

李如松点头,加快了速度。刚到城门口,就看到麻锦带着一群将领等候在那里。麻锦是麻贵的弟弟,也是一员猛将,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是早年与蒙古骑兵作战时留下的。

“末将麻锦,参见李将军!” 麻锦单膝跪地,身后的将领们也齐齐下跪。

“起来吧。” 李如松翻身下马,扶起麻锦,“你兄长麻贵将军在平虏城坚守,辛苦了。如今平虏城已解困,你不必担心。”

麻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多谢将军!末将早已备好了酒肉,为大军接风洗尘!”

“酒肉就不必了。” 李如松摆了摆手,“军情紧急,我们不能耽误时间。宣府的五千兵马准备好了吗?即刻随我出发,前往固原汇合。”

麻锦连忙道:“都准备好了!末将已命人备好干粮和水,士兵们随时可以出发。”

“好!” 李如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带一千人在前面开路,若遇叛军的探子,一律斩杀,不要走漏消息。”

“遵命!” 麻锦高声应和,转身就去集结队伍。

大军在宣府稍作停留,补充了粮草和水后,再次出发。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灼热起来,士兵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但没有一个人叫苦,脚步依旧坚定。

李如松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的士兵们。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干裂出血,却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他看到一个老兵,腿上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里,却不肯上后面的马车;他看到吴惟忠,正亲自检查每一门火炮,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炮身上,瞬间蒸发。

这些士兵,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却因为同一个目标而聚集在一起 —— 保卫大明的疆土,守护百姓的安宁。李如松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有这样的士兵,这场平叛之战,他们一定能赢。

黄昏时分,大军抵达了一个名叫 “落马坡” 的地方。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是典型的伏击之地。李如松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

“将军,怎么了?” 李宁策马来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

“这里地势险要,恐有叛军埋伏。” 李如松指着两侧的山坡,“你带五百骑兵,去山坡上搜查一番,若有埋伏,立刻回报。”

“遵命!” 李宁领命,带着五百名辽东铁骑,向着山坡上冲去。

没过多久,山坡上就传来了厮杀声。李宁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将军,有埋伏!是哱拜的私兵!”

李如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拔出破虏刀:“传令下去,辽东铁骑左翼包抄,戚家军火器营在中路架设火炮,宣府镇兵右翼迂回!务必将这些叛贼全部歼灭!”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辽东铁骑像一支利箭,向着山坡左侧冲去,马蹄声震得山石滚落;戚家军的士兵们迅速跳下牛车,将佛郎机炮架在官道中央,调整炮口对准山坡;宣府镇兵则挥舞着弯刀,向着山坡右侧迂回过去。

山坡上的叛军大约有一千人,都是哱拜的私兵,装备精良,战斗力不弱。他们看到明军人数众多,却并不畏惧,挥舞着刀枪冲了下来,嘴里喊着 “杀明狗” 的口号。

“放!” 吴惟忠一声令下,五十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轰!轰!轰!” 炮声震天动地,炮弹像雨点般落在叛军中间,瞬间炸开了花。叛军的阵型被打乱,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 李如松挥舞着破虏刀,率先冲了上去。辽东铁骑紧随其后,长枪刺穿了一个又一个叛军的身体,鲜血溅满了他们的银甲。宣府镇兵从右侧迂回过来,与辽东铁骑形成夹击之势,叛军腹背受敌,很快就溃不成军。

这场伏击战,明军大获全胜。斩杀叛军八百余人,俘虏两百余人,只有少数叛军侥幸逃脱。李如松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叛贼的装备,比卫所的官军还要精良,看来哱拜在宁夏经营多年,确实积蓄了不少实力。”

“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办?” 李宁问道。

“全部带回去。” 李如松道,“问问他们宁夏城内的布防情况,若有愿意归顺的,可以编入队伍;若顽固不化,就地处决。”

处理完俘虏,大军继续前进。夜色渐深,李如松命人点燃火把,火把的光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节奏变得沉稳,像是在为士兵们鼓劲。

午夜时分,大军抵达了固原城外。麻贵早已带着人在城外等候,他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铠甲,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看到李如松的大军,他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地:“末将麻贵,参见李将军!”

“麻将军请起。” 李如松扶起他,“你在平虏城坚守五日,辛苦了。”

“为朝廷效力,是末将的本分。” 麻贵站起身,“城内已备好营房和粮草,将军和弟兄们先歇息,明日再商议攻城之事。”

李如松点了点头,随着麻贵走进固原城。城内的百姓们都没有睡,他们举着火把站在街道两旁,看到明军进城,纷纷鼓掌欢呼。一个小孩捧着一碗水,递到李如松面前:“将军,您喝水。”

李如松弯腰接过水,摸了摸小孩的头:“谢谢你,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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