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海禁的争议(1/2)

万历十五年的冬阳,懒洋洋地洒在福建巡抚许孚远的案头。那份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还带着驿马的汗味,朱翊钧的朱批在宣纸上格外醒目:月港、澳门,先设市舶司试点,让百姓能靠海吃饭。

许孚远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在福建待了五年,见过太多沿海百姓的窘境:渔船被禁,渔网烂在沙滩上,青壮年要么铤而走险去走私,要么跟着倭寇混口饭吃。去年冬天,他在漳州府巡查,见渔民们用观音土掺着海菜充饥,孩子冻裂的脚上还缠着破渔网,那时就想上书请开海禁,却总被 倭寇未绝 的理由吓退。

大人,都指挥使司的王将军来了。 衙役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推门进来的王尚文一身铠甲,腰间的佩剑还带着海雾的湿气 —— 他刚从澎湖巡逻回来,脸上的风霜比许孚远更重。

许大人,您看这份旨意...... 王尚文把头盔往案上一放,甲片碰撞的脆响里带着焦虑,嘉靖年间的倭乱忘了?那些倭寇披着商人的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拔刀! 他靴底沾着的海盐粒落在青砖上,像一粒粒未爆的火星。

许孚远没接话,却从抽屉里拿出本账册。上面记着漳州府的 走私名录:张三,原渔民,因海禁破产,现往日本运瓷器;李四,曾是船工,被倭寇掳去当向导,去年逃回来,还在偷偷和葡萄牙人做生意......王将军,您看这些人, 他指着账册上的名字,以前都是本分百姓,是海禁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王尚文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可倭寇里真有日本人!去年我们在钓鱼岛截获的船,船上就有二十多个浪人!

那船上还有五十多个福建人。 许孚远合上账册,目光沉静,陛下说得对,堵不如疏。

两人正争执间,巡抚衙门的门被叩得咚咚响。进来的是月港的渔民代表陈老大,他粗布裤腿卷着,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小腿,手里捧着的请愿书上,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许大人,求您开了海禁吧!再禁下去,我们就要饿死了!

陈老大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前年去走私,被官军当倭寇杀了,其实他就是想换点粮食...... 请愿书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半块干硬的海菜饼 —— 那是他们全家今天的口粮。

许孚远捡起请愿书,红手印在阳光下像一团团凝固的血。他忽然站起身:备船,去月港!

消息传到京城,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都察院的御史们三天内就递上了十七封奏折,最前面的联名奏疏上,嘉靖倭乱 四个大字用朱砂写得触目惊心。

陛下!嘉靖三十四年,倭寇陷兴化府,屠戮三万百姓,血流成河啊! 御史刘台跪在御书房外,声音嘶哑,现在开放海禁,就是引狼入室!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御史齐声附和,青黑色的官袍在寒风里抖得像一群失魂的乌鸦。有个年轻御史甚至举着《倭变事略》,大声念着倭寇如何 剖孕妇腹,取胎为戏,听得路过的内侍都脸色发白。

朱翊钧在御书房里翻着福建送来的 倭乱根源考。上面写得明白:嘉靖年间的倭寇,十之六七是沿海百姓,剩下的才是真倭和葡萄牙人。最有名的 倭寇头目 汪直,本是安徽商人,因海禁断绝生路,才勾结日本人走私,后来被逼反。

小李子,把海瑞给朕叫来。 皇帝把考据说扔在案上,墨汁在 海禁是倭乱根源 几个字上晕开。

海瑞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他在江南巡查时的记录。这位刚升任南京右都御史的老臣,对海禁的弊端再清楚不过:陛下,苏州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在海外能卖十倍价钱,可海禁让这些生意都成了走私。去年查获的走私船,上面的货物够缴三年赋税,可官府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冒险去做。

老大人觉得,开海禁会重蹈嘉靖覆辙吗? 朱翊钧指着御史们的奏折,语气里带着试探。

海瑞的拐杖在金砖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嘉靖倭乱,一半是真倭寇,一半是被逼反的沿海百姓。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目光锐利如旧,只要让他们有生路,谁愿做倭寇?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朱翊钧心中的锁。他想起清丈土地时的经验 —— 与其让士绅隐瞒田亩,不如明确定额让他们缴税;海禁也是一个道理,与其让百姓冒着杀头的风险走私,不如设立规矩让他们合法贸易。

传朕的旨意。 朱翊钧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通州码头,那里停着几艘准备漕运的官船,水师加强巡逻,走私者严惩;合法贸易,登记姓名、货物,课以十税一 —— 既不能关门,也不能不管。

小李子刚要提笔,又被皇帝叫住:再加一条,市舶司的官员,从中立派里选,张党和申党都不许插手,由海瑞总负责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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