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为日后布局(1/2)
三更的梆子声从紫禁城深处传来,惊飞了御书房檐下栖息的夜鹭。朱翊钧推开紫檀木窗,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将皇长子朱常洛的画像映得忽明忽暗。
画像上的孩子穿着石青色的皇子常服,眉眼间依稀有王恭妃的温婉,却在落笔处透着股不属于孩童的沉静。这是三个月前,宫廷画师奉旨绘制的,当时朱常洛刚过完五岁生辰,正踮着脚在文华殿的沙盘上临摹 天下太平 四个字,画师捕捉到他抬眼望日晷的瞬间,将那份专注永远定格在宣纸上。
再等等...... 皇帝的指尖抚过画像上孩子的脸颊,墨迹在指腹下微微发涩,等你再长大些,等朕把朝堂打理得更顺些,等那些想借你争权的人都收敛些...... 他的声音被风声切碎,散落在空旷的殿宇里,像对自己的承诺,又像对未来的期许。
烛火突然爆出灯花,照亮了案上摊开的《帝鉴图说》。朱翊钧伸手将书册抚平,泛黄的纸页上,汉武帝立太子 的插图正散发着油墨与时光混合的气息 —— 画中汉武帝端坐未央宫,指着案上的《周公辅成王图》告诫太子刘据,阶下的卫青与霍去病按剑而立,目光警惕地盯着角落里的外戚势力,线条虽简,却将皇权与储位的张力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在这一页轻轻折了个角,折痕压得极深,几乎要将纸页划破。这是本月第三次翻看这则典故,每一次都有新的体会。汉武帝为防止外戚干政,不惜赐死钩弋夫人,这份狠绝虽过于酷烈,却保住了汉昭帝的帝位;而自己面对的王恭妃外戚与郑贵妃家族,虽未到刀兵相向的地步,暗中的角力却已如箭在弦。
小李子, 皇帝头也不回,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去把骆思恭叫来。
片刻后,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踏着积雪走进御书房,玄色劲装沾着夜霜,腰间的绣春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陛下深夜召见,可是有要事? 他躬身行礼时,能看见皇帝指尖在《帝鉴图说》上反复摩挲,知道定与储位之事有关。
朱翊钧将画像推到他面前:给你三个月时间,查清皇长子身边所有侍从的底细。谁是张四维安插的,谁与王伟有往来,甚至...... 谁受过郑贵妃的恩惠,都要一一列出来。
骆思恭的瞳孔微微收缩:陛下是担心......
朕不是担心,是必须清楚。 皇帝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汉武帝用绣衣直指监视太子,朕不用那么张扬,但该知道的,一点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任何人。
臣遵旨。 骆思恭接过画像,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听见朱翊钧又道,还有郑国泰最近的动向,也一并查清楚。他在东厂安插的那些人,该清理的就清理了。
指挥使领命退下时,看见御案角落堆着几份奏折,最上面那份的封皮写着 南京礼部于慎行奏请扩充东宫侍卫,朱笔在旁边批着
二字,墨迹力透纸背。他忽然明白,皇帝所谓的 再等等,不是消极等待,而是在暗中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雪下得更紧了,朱翊钧重新坐回龙椅,翻开另一本卷宗 —— 这是申时行呈上的《皇储教养策》,里面详细罗列了历代储君的教育方案,从经史子集到骑射兵法,甚至包括如何与阁臣议事、如何批阅奏折,条目细致得如同流水账。
他在 师傅遴选 一条下画了道红线。申时行推荐的李廷机虽属中立,却与江南士绅往来密切,而士绅们多支持立长,这层关系不得不防。汉武帝为太子刘据配备的太傅石庆,以 讷于言而敏于行 着称,或许自己也该找个不涉党争的老臣,为皇长子另开小灶。
或许,海瑞是个合适的人选。 皇帝喃喃自语。那位刚从苏州任上召回的右佥都御史,既敢顶撞张四维,又不买郑贵妃的账,让他给皇长子讲讲《大明律》,定能磨掉些温室里的娇气。
正思忖间,案上的鎏金自鸣钟突然敲响,清脆的声响在午夜格外突兀。朱翊钧抬头望向窗外,雪花已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像为这深宫笼罩了层素纱。他想起白日里李太后的懿旨,说要从慈宁宫抽调宫女去景阳宫,美其名曰 照料皇长孙起居,实则是想安插自己的人。
看来,连母后都按捺不住了。 他拿起朱笔,在《皇储教养策》的空白处写下 宫闱不预外事,这既是给申时行的回复,也是给自己的提醒。汉武帝晚年因 巫蛊之祸 错杀太子,虽有江充构陷,却也因太后干预朝政埋下隐患,这教训绝不能重演。
次日早朝,朱翊钧在太和殿宣布了两道旨意:一是擢升海瑞为左副都御史,专司纠察宫闱内外不法事;二是命工部尚书宋应星督建文华殿西侧的 观政堂供皇子见习政务之用。
两道旨意看似寻常,却在朝堂投下巨石。张四维听到海瑞的任命,脸色霎时灰败 —— 这位海刚峰去年在苏州时,就曾弹劾过他的门生贪腐;郑国泰则暗自窃喜,以为观政堂离翊坤宫近,便于影响皇次子,却不知皇帝早已命锦衣卫在四周布下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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