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替朕管六部(1/2)

小满时节的紫禁城,檐角的铜铃在热风里摇晃,将御书房的檀香吹得漫过回廊。王国光捧着新拟的官员考核条例跪在左侧,孔雀补子上的白鹇羽毛被汗水浸得发亮;张学颜攥着江南盐税的账册跪在右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账册边缘的

二字被反复摩挲,墨迹已有些模糊。

朱翊钧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处。那里摊着份锦衣卫密报,上面用朱砂画着两条交错的曲线 —— 红线代表吏部提拔的官员,蓝线代表户部举荐的人选,在中立派官员的名字处,两条线都温顺地拐了弯,再没有从前的针锋相对。

王尚书觉得,扬州知府的位置该给谁? 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王国光叩首道:臣以为,应天府通判刘显可担此任。此人在应天清查积案三百余起,百姓称他

刘青天

他特意加重了 百姓称 三个字,避开了刘显曾是张居正门生的旧事。

张学颜立刻接话:刘显虽有清名,却不懂盐税。扬州是江南盐运枢纽,臣举荐两淮盐运司同知周瑞,此人去年为朝廷增收盐税十二万两。 周瑞是张四维的远房表亲,这话却被他说得滴水不漏。

朱翊钧拿起案上的密报,指尖点在 刘显曾弹劾周瑞纵容盐商走私 的记录上:你们说的这两个人,一个弹劾过另一个,一个是旧党门生,一个是新派亲信。朕要是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去扬州,另一个会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两人的额头同时抵在金砖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王国光想起上个月,自己的门生在常州知府任上被户部刁难,税银迟迟不到位;张学颜也记起,周瑞曾抱怨吏部故意压着他的考核评语,让他三年未得升迁。这些派系间的小动作,原来皇帝都看在眼里。

臣... 臣不敢。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朱翊钧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堆在案角的六部公文。最上面的河道司奏报写着 黄河堤坝需银五十万两,旁边的兵部文书标注 蓟镇军饷缺口三十万,而户部的账册显示 国库现存白银六十二万两—— 这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数字,远比派系争斗重要得多。

你们是替朕管六部,不是替派系争长短。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慢割开两人固守的派系壁垒,税赋、吏治、边防,哪一样都比你们的派系之争重要。再让朕看到你们因为派系打压好人、包庇坏人,就别怪朕不客气。

王国光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为了给张居正旧部腾位置,故意罢黜了一个清廉的 倒张派 知县,这事他以为做得隐秘,此刻却觉得皇帝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直直射向那桩陈年旧案。

张学颜的后背也被冷汗浸透。周瑞纵容盐商走私的事,他早就知道,却因为 自家人 的缘故压了下来,如今听皇帝提起 包庇坏人,膝盖在金砖上控制不住地发颤。

臣等遵旨! 两人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的闷响,惊得殿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湛蓝的天空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朱翊钧看着他们认罪的模样,忽然想起申时行昨日说的 水至清则无鱼。他要的不是让六部变成一潭死水,而是让派系之争在规矩的框架内进行,就像河道里的礁石,既能分流,又不能阻碍行船。

扬州知府的位置, 皇帝重新坐下,拿起朱笔在密报上圈出个名字,就让海瑞兼任。他在苏州刚扳倒李诚,正好趁势清查扬州的盐务。

王国光和张学颜同时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让一个中立派的苏州知府兼任扬州知府,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帝要让中立派成为两派之间的缓冲带。

海大人不懂盐务... 张学颜下意识地反驳,话刚出口就被皇帝打断。

潘季驯以前也不懂治河,戚继光早年也不是总兵。 朱翊钧放下朱笔,目光扫过两人,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扬州的盐税账目、积案卷宗都整理好,送到海瑞手上。谁敢藏私,休怪朕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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