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制衡的艺术(1/2)
御书房的晨露还凝在窗棂上,张四维的靴底就已碾过太和殿的金砖。他捧着边军饷银的账册,指腹在 “辽东军饷月支五万两” 的朱批上反复摩挲,官袍下摆沾着的朝露在砖上洇出细碎的湿痕 —— 今日轮值的是申时行,可他偏要赶在卯时三刻递上奏折,就是要让这位张居正的门生看看,谁才是真正懂得为国节流的臣子。
文渊阁的铜壶滴漏刚过辰时,申时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了。他正核对江南商税的流水账,张四维的影子突然投在账册上,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申大人,辽东急报,李成梁求增饷银三万两,你怎么看?”
申时行抬眼时,正撞见张四维眼底的挑衅。他将账册推到一边,指尖在 “江南盐商欠税七万两” 的条陈上点了点:“边军保家卫国,饷银该增。只是国库拮据,不如先从江南商税下手,那些盐商富得流油,漏缴的税银足够支应半年军饷。”
“增商税?” 张四维猛地拍响案几,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你是忘了嘉靖朝加征商税闹得江南民变吗?盐商背后都是士绅,动他们就是动整个江南的根基!依我看,该削减边军饷银三成,裁汰老弱,省下的银子正好补国库亏空!”
两人的争执像滚雪球般越闹越大,从边军饷银吵到江南商税,从裁汰老弱争到盐商背景,连三年前李成梁虚报战功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阁臣们噤若寒蝉地缩在角落,看着次辅与申时行唾沫横飞,谁也不敢插话 —— 这哪里是议事,分明是张居正与徐阶的旧怨在新朝重演。
“够了!” 申时行猛地站起身,官帽上的帽翅因动作太急而晃动,“张大人若只想削减军饷讨好户部,不如去做户部尚书!边军在关外啃冻窝头的时候,你正在府里搂着小妾算田租吧!”
张四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抓起案上的镇纸就想砸过去,却被闯进来的内侍喝止:“陛下召二位大人去御书房!”
两人跟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回廊,谁也不肯落后半步。张四维的朝珠在胸前剧烈晃动,申时行的袖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廊下的石榴花被他们带起的风扫落,红瓣在青砖上铺了一地,像极了当年两派争斗溅出的血。
御书房的龙涎香正袅袅升起,朱翊钧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印章,印文 “万历之宝” 在晨光中泛着柔光。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张四维的官袍歪斜着,申时行的帽翅还没扶正,嘴角便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这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陛下!申时行要加征商税,恐引发江南动荡!” 张四维抢先跪下,膝盖撞在金砖上的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盏都晃了晃。
“陛下!张四维要削减边军饷银,是要逼反辽东将士!” 申时行紧接着跪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袖中滑出的江南商税账册散了一地。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两人在地上争得面红耳赤,张四维的唾沫星子溅到了前几日李成梁送来的捷报上,申时行的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
“张大人说削减饷银,” 朱翊钧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张四维身上,“可知辽东军户去年冬天冻饿而死的有多少?可知李成梁的士兵用什么当武器?”
张四维的喉结滚了滚,嗫嚅道:“臣…… 臣以为,裁汰老弱可省出粮饷。”
“申大人说加征商税,” 朱翊钧又转向申时行,“可知江南织户去年因倭患破产的有多少?可知商税一加,最先倒霉的是那些小商贩还是大盐商?”
申时行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只算了盐商的欠税,却没想过加税可能波及无辜的小商贩 —— 那些人正是新政要护着的百姓。
两人都不说话了,低着头跪在地上,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御书房里只剩下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的轻响,还有朱翊钧翻动账册的沙沙声。
“边军饷银不能减。” 朱翊钧将茶盏放在案上,茶盖与盏沿碰撞的脆响像一道惊雷,“李成梁在抚顺关挡住了十万鞑靼,他的士兵配得上这份饷银。”
张四维的肩膀垮了下去,额头抵在砖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但商税也不能乱加。” 朱翊钧的声音又缓和下来,指尖点着江南盐税的账册,“去年盐税结余十万两,先调去辽东补饷银缺口。至于不够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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