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新政的新生命(1/2)
御书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丝丝缕缕地往上飘,在梁上结成淡青色的雾。朱翊钧展开最后一份奏报时,窗棂外的蝉鸣正唱得热闹,六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奏折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 那是陕西巡抚送来的夏税清点册,上面用朱笔写着 “粟米三万石,较去年增收一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显然是书吏添的,却透着掩不住的喜悦。
案上的奏报堆成了小山,最上面的江南织造局文书还带着油墨香,说 “火耗统一后,织户缴税踊跃,本月入库银比去年同期多五千两”;中间的河南布政使奏报里,附了张安阳县的田亩图,用红笔圈出的 “新垦荒地” 比去年少了三成,却在备注里写着 “实查无舞弊,皆为百姓自愿开垦”;最底下的辽东军饷清单上,户部用黄签标注 “银十五万两,已足额拨付,李成梁谢恩折附后”。
朱翊钧拿起辽东那份谢恩折,李成梁的笔迹一如既往地遒劲,说 “士兵皆言陛下新政体恤,愿效死力”,字里行间的豪迈透过纸页传过来,让他指尖微微发烫。半年前朝堂上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周显的哭喊、徐谦的血书、联名信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如今都成了这些奏报里的注脚。
“陛下,该用晚膳了。” 小李子捧着珐琅茶盘走进来,碧螺春的清香混着殿外的槐花香飘进来,“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糟熘鱼片,说是用的太湖新捕的鱼。”
朱翊钧放下奏折,目光扫过案上的奏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缓行地区的百姓安定,推行地区的税收平稳,舞弊案件减少了七成 —— 这些数字背后,是米脂县老农王老实粮仓里多出的两斗粟米,是苏州织户王阿三给儿子做的新布鞋,是安阳驿站前卒役王正茂扫马粪时偶尔抬头望见的、百姓缴税时轻松的笑脸。
“把这些奏报按地区分好,送到内阁去。” 他起身时,龙袍的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香炉里的烟晃了晃,“让申时行他们看看,这半年的功夫,没白费。”
小李子应着,手脚麻利地分类,眼睛却忍不住往奏报上瞟:“万岁爷,您瞧这份,四川巡抚说山里的百姓编了歌谣,唱‘新政好,税银少,皇帝圣明照山坳’,听得奴才心里都热乎。”
朱翊钧接过那页抄录的歌谣,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朴实的真挚。他想起半年前决定暂缓四川银税时,赵焕还忧心忡忡地说 “恐失朝廷威严”,如今看来,民心安定比所谓的 “威严” 更重要。
他走到窗前,望着御花园里那株嫁接的紫玉兰。去年冬天,花匠说老树的枝干枯了一半,提议挖掉重栽,他却让花匠试着接了新枝。如今新枝上已缀满了花苞,淡紫色的花瓣正从老枝的裂痕里往外钻,像极了此刻的新政 —— 老根还在,新枝已发。
“其实啊,” 小李子端来新沏的茶,白瓷杯里的碧螺春舒展着,“外面都在说,新政还是那个新政,只是陛下让它长出了仁心。”
朱翊钧没说话,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他想起张居正的《考成法》原稿,泛黄的纸页上满是朱笔修改的痕迹,最严厉的那条 “逾期未完者,革职永不叙用” 被圈了又圈;想起冯保抄家时搜出的私信,张居正说 “新政如猛药,虽苦却能救命”。那时他不懂,为何猛药不能加些蜜,如今看着这满案的奏报,才算真正明白。
他没有完全否定张居正。考成法的核心理念保留着,只是用 “百姓评议” 磨去了过于锋利的棱角;一条鞭法的框架还在,只是给偏远地区留了三年缓冲。就像给老树嫁接新枝,保留主干,修剪杂枝,去掉的是枯枝败叶,留下的是能结果的根基。
“去把那盆文竹搬过来。” 朱翊钧望着窗外,那里的日头正慢慢往西沉,给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了层金。
小李子连忙将案边的文竹捧过来,翠绿的枝叶在暮色里泛着光。这盆文竹是去年张居正临终前送来的,说 “新政如竹,需常修剪方能挺直”。如今竹枝确实比去年茂盛,那些旁逸斜出的杂枝被修得整整齐齐,却没伤着主茎。
“陛下,户部赵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内侍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朱翊钧点点头,将文竹摆在案中央:“让他进来。”
赵焕走进来时,官袍的下摆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从户部一路小跑过来的。他手里捧着个账册,红绸封面在烛火下闪着光:“陛下,这是上半年的全国税银汇总!”
账册翻开的瞬间,朱翊钧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行字上 ——“总计入库银二百三十万两,较去年同期多十七万两”。他记得张居正推行新政的第十年,上半年税银是二百十五万两,那时还没扣除各地舞弊的亏空,如今这二百三十万两,却是实打实的净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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