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试炮的惊喜(1/2)

蓟镇的秋阳带着灼人的温度,把演武场的黄土晒得滚烫。戚继光站在新筑的炮台上,手心里的冷汗却浸得火绳发潮。三个月前从京城运来的三门镇虏炮并排而立,炮身裹着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三团跃动的火焰。

“将军,风停了!” 亲兵赵虎的吼声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他手里的测风旗垂在杆头,纹丝不动。这是最好的试炮时机,不会有横风干扰弹道。

戚继光点点头,指尖在炮身上轻轻摩挲。炮管比佛郎机炮长出近尺,管壁上的铁纹像老树的年轮,透着百炼钢特有的沉稳。他想起三个月前刘忠送来炮时说的话:“陛下说了,这炮要是炸了,他在文华殿为将士们祈福。”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此刻却觉得这冰冷的铁器里,藏着京城来的暖意。

“装弹!” 他扬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三个经验最丰富的炮手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往炮口填装铅弹。那铅弹比佛郎机炮的弹丸重了三成,圆滚滚的像颗黑铁球,被炮杵夯得严严实实。

“火药!” 戚继光又喊。这次用的是提纯过的颗粒火药,硫磺的气味比寻常火药更冲,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紧。赵虎亲自过秤,每一勺都精确到两,这是朱翊钧特意嘱咐的 ——“宁少勿多,先求稳再求远”。

火药填进药室的刹那,戚继光突然抬手:“等等。” 他走到炮后,弯腰查看炮架的角度。按安东尼奥画的图纸,仰角该是五度,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让人垫了块铁片,把角度抬到了六度。“就按这个角度。” 他沉声道,“打远些,让蒙古人看看。”

演武场外围早已清场,士兵们都躲在百步外的土坡后,伸长脖子望着炮台。他们中有人见过佛郎机炮炸膛的惨状,此刻攥着刀鞘的手心里全是汗。赵虎数着人数,突然发现少了个年轻炮手:“狗剩呢?”

“在那儿!” 有人指着炮台侧面的草垛。那个十六岁的小兵正蹲在草垛后,偷偷往炮身上贴黄纸 —— 那是他从土地庙求来的平安符,上面还沾着香灰。

戚继光看见那黄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却没喝止。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上战场,也偷偷在怀里揣过母亲求的护身符。这不是迷信,是士兵们给自己壮胆的法子。

“都躲远点!” 他挥挥手,亲自抓起火绳。火绳燃到尽头,火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演武场,望向远处的靶标 —— 那是个用草捆扎的假人,立在两里地外的土坡上,比佛郎机炮的极限射程还远了三十步。

“轰 ——!”

第一声炮响震得大地都在抖。戚继光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背后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踉跄着扶住炮架,看见一道黑烟直冲云霄,铅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在靶标后面的山坡上。

“中了吗?” 他吼着问,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赵虎早已骑着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织成黄雾。

土坡后的士兵们炸了锅。有人说 “看着像过了靶标”,有人说 “怕还是差几步”,吵吵嚷嚷的像群麻雀。戚继光死死盯着赵虎远去的方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 这二十步的差距,是喜峰口三十条人命换来的教训,今天必须跨过去。

突然,远处传来赵虎的吼声,虽然模糊,却透着狂喜。他挥舞着手臂,在山坡上跑来跑去,像个疯了似的。戚继光心里一松,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的炮手扶住。

“将军!过了!过了五十步!” 赵虎策马奔回来,马鞍上还挂着块带血的草皮 —— 那是炮弹炸飞的泥土,“落在三里外的老槐树下,把树干都炸断了!”

“五十步……” 戚继光喃喃重复着,突然放声大笑。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把抓过旁边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咳嗽不止,却把心里那股郁气全咳了出来。

“再来!” 他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把剩下两门都试试!”

第二门炮的引信点燃时,士兵们已经从土坡后涌了出来。他们忘了危险,举着刀枪欢呼着,看着铅弹再次越过靶标,落在更远的山谷里。狗剩那个小兵突然跪倒在地,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头,把额头磕得全是土:“陛下显灵了!陛下显灵了!”

第三门炮响时,连远处的城楼都传来了欢呼声。守城门的士兵们听见炮响,以为是蒙古人来了,正提心吊胆地搬石头堵门,听说是试新炮,索性搬来梯子爬上去看,一个个看得眉飞色舞。

戚继光让人把靶标再往外挪五十步。这次他亲自校准角度,看着铅弹稳稳地落在靶标旁,才终于放下心来。他摸着发烫的炮管,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人舒服,像是在抚摸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将军,这炮比蒙古人的回回炮还远!” 赵虎兴奋地说,“以后他们再敢在城外耀武扬威,咱们直接轰他娘的!”

“说得好!” 戚继光拍拍他的肩膀,突然想起什么,“去,把那棵被炸断的老槐树锯一段回来,送进军械监。” 他要让张万石那些工匠看看,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

夕阳西下时,试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蓟镇。百姓们提着刚蒸好的馒头往军营跑,非要塞给炮手们尝尝。有个白发老太太拉着戚继光的手,哭着说:“将军,俺儿子去年死在喜峰口,要是那时有这炮,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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