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御花园的秘密(1/2)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盖住了紫禁城的琉璃顶。朱翊钧坐在毓庆宫的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目光却瞟着窗外 —— 宫墙上的角楼已经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块融化的蜜。

“陛下,骆公公来了。” 小李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浮着几片蜷缩的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

朱翊钧 “嗯” 了一声,把手里的《论语》合上。这三天他表面上安分守己,跟着张居正读经史,跟着冯保学书法,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总在惦记着骆思恭抄书的事。

骆思恭进来时,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还沾着些墨痕。他躬身行礼的动作比往日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奴才参见陛下。”

“东西带来了?” 朱翊钧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骆思恭点点头,上前两步,把包袱放在书案上。解开绳结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宣纸的草木气飘了出来 —— 里面是厚厚一摞抄本,字迹工整,笔锋沉稳,竟是比原书还要齐整。

“奴才用了三天,照着太医院的藏本一字一句抄的。” 骆思恭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核对了三遍,没敢抄错一个字。”

朱翊钧拿起抄本,指尖抚过 “权书” 两个字。骆思恭的字是馆阁体,端正得像排站军姿的士兵,比原书那略显潦草的字迹更易辨认。他翻到 “兵者,凶器也” 那一页,见墨迹已经干透,连涂改的痕迹都没有,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骆公公的字,越发精进了。” 他抬头看向骆思恭,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

骆思恭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当。能为陛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只是这抄本…… 陛下打算如何存放?若是被太后娘娘发现……”

朱翊钧早就想好了。他从衣柜里翻出件半旧的棉袍,是去年冬天穿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沾着块洗不掉的墨渍。“你看这个。” 他指着棉袍内侧的夹层,“把抄本缝在这里面,谁也发现不了。”

骆思恭看着那件旧棉袍,愣了愣 —— 他从未想过,九五之尊的天子,竟会用如此寻常的法子藏东西。可转念一想,这法子虽简陋,却最是稳妥,谁会去留意一件破旧的棉袍?

“陛下英明。” 他由衷地赞叹道。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把抄本卷成筒状,塞进棉袍的夹层里。骆思恭取来针线,手指翻飞间,细密的针脚就把夹层缝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破绽。棉袍的重量只是稍稍增加了些,不仔细掂量,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今晚就去御花园。” 朱翊钧把棉袍叠好,放进个素面的布包里,“那里有个地方,最是安全。”

骆思恭心里咯噔一下。御花园是太后常去的地方,白日里宫女太监络绎不绝,夜里虽人少,却有巡逻的侍卫,稍有不慎就会露馅。可他看着陛下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三更时分,紫禁城彻底沉进了梦里。只有巡逻侍卫的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夜空。朱翊钧换上身深色的常服,跟着骆思恭从毓庆宫的侧门溜了出来。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凉意。朱翊钧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脚步轻快地穿过长长的回廊。月光透过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就在前面。” 他指着不远处那座太湖石假山。假山是成祖年间造的,石头奇形怪状,像头蜷着的巨兽。山脚下有个仅容孩童钻进的小洞,是他小时候捉迷藏时发现的,这些年一直没告诉过旁人。

骆思恭守在假山外望风,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听着周围的动静。朱翊钧则猫着腰,钻进了那个小洞。洞里黑漆漆的,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比外面暖和些。

他从布包里拿出棉袍,塞进洞最深处,又用几块松动的石头挡住。做完这一切,他才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妥了。” 他对骆思恭低声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骆思恭看着他沾了泥的裤脚,忍不住叮嘱:“陛下日后若是来看书,定要多加小心。奴才会让人把这附近的巡逻时间往后调半个时辰,可终究……”

“朕知道分寸。” 朱翊钧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书,朕必须看。”

回到毓庆宫,朱翊钧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象着棉袍在假山洞里的样子,仿佛能听见抄本上那些字在黑暗里低语。从今夜起,那座假山就成了他的秘密书房,藏着他守护江山的野心。

接下来的日子,朱翊钧活得像个走钢丝的艺人。白日里,他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天子,跟着张居正读《资治通鉴》,跟着李太后学《女诫》(虽不情愿,却也耐着性子听),甚至还会陪冯保下盘棋,装作对权谋兵法毫无兴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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