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工厂的黎明(1/2)

城西废弃工厂区的夜晚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暗稠密如实质,吞没了稀疏路灯勉强照亮的小片区域,又在更远处放纵阴影肆意蔓延。祁夜的车像一柄手术刀,划开这片工业墓地的寂静,车灯切开黑暗,照亮锈蚀的管道、坍塌的围墙、破碎窗户后深不见底的空洞。轮胎碾过碎石和碎玻璃的声响在空旷中放大,回音层层叠叠,像某种不祥的预告。

周芷宁坐在副驾驶座,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车窗外的景象飞掠而过,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什么,每一扇破碎的窗户后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她想起祁晨的话:“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那个心理医生在哪里?也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吗?

“快到了。”祁夜低声说,车速放缓,最后停在一栋巨大的厂房阴影里。他熄了火,但没有开车门。“我的人说李轩在前面第三栋厂房,二楼的控制室。那里有灯光,他应该还在。”

周芷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两百米外,一栋红砖建筑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二楼的一扇窗户确实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像是手电或蜡烛的光,摇曳不定。

“他一个人?”她问。

“监控显示是。”祁夜拿起加密手机,低声与手下确认,“周围有我们六个人,前后门都守住了。但他手里可能有武器,不确定。”

“什么武器?”

“不确定。但他很激动,通话里说要‘同归于尽’。”祁夜转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睛深邃如井,“宁宁,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让你离开,你必须立刻走,不要回头。”

周芷宁迎上他的目光。“你又要替我做决定?”

“这次是为了你的安全。”祁夜的声音里有一丝恳求,“李轩现在的状态无法预测。他可能觉得一切都完了,可能想拉人垫背。我不想你出事。”

“那是我母亲的真相。”周芷宁坚持,“我有权利面对。”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远处传来野猫的尖厉叫声,划破寂静,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最终,祁夜让步了。“跟紧我。有任何情况,躲在我身后。”

他们下车,秋夜的寒意立刻包裹上来。周芷宁拉紧外套,跟在祁夜身后,踩着碎石和杂草向那栋厂房走去。脚下的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厂房的正门已经腐朽,半掩着。祁夜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里面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空间,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霉菌混合的气味。废弃的机器像巨兽的骨架散落在黑暗中,阴影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楼梯在那边。”祁夜压低声音,指向右侧一道铁制楼梯,通往二楼。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空旷的厂房,避开地上的杂物。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周芷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祁夜沉稳的脚步声——即使在这种时候,他的步伐依然控制得很好,没有慌乱。

楼梯很陡,铁板因为年久失修而晃动。他们一前一后向上走,每一步都让楼梯发出呻吟,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二楼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破败的办公室和控制室。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祁夜示意周芷宁停在走廊转角,自己先靠近那扇门。他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李轩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祁夜回头对周芷宁做了个手势:在这里等。然后他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大约三十厘米,足够看见里面的情形: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控制室,墙上还有老式的仪表盘和按钮,但都已经锈蚀损坏。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破桌子,上面点着几根蜡烛,烛光摇曳,映出李轩的身影。他背对着门,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些文件,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钱!五百万,现金!否则我就把一切都发出去!”李轩对着手机吼道,“对,周芷宁母亲的死,根本不是自然死亡!我有证据,医生签字的文件,证明她父亲要求加大吗啡剂量,加速了她的死亡!还有祁夜,他付了钱,他参与了——”

祁夜推开门走进去。李轩猛地回头,看见祁夜,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激动变为惊恐,再变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凶狠。

“你——”李轩站起来,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把证据给我。”祁夜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凭什么?”李轩后退一步,背抵着桌子,“你以为你还能控制一切?祁夜,我告诉你,我受够了!被你当棋子,被祁晨当工具,被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我现在就要拿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什么?”祁夜向前一步,“敲诈?勒索?用死者的秘密来换钱?”

“那是真相!”李轩尖叫,“周芷宁有权利知道她母亲是怎么死的!她父亲为了减轻债务压力,默许了加速死亡!你提供了资金!你们都是凶手!”

门外,周芷宁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对话,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李轩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最深的恐惧。她想起母亲最后几天的平静,想起父亲躲闪的眼神,想起祁夜五年前的介入。

真相比她想象的更丑陋。

“证据在哪里?”祁夜继续逼近。

李轩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刀——一把水果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祁夜已经动了,动作快得周芷宁几乎看不清。他抓住李轩持刀的手腕,一拧,李轩痛叫一声,刀掉在地上。祁夜将他按在桌子上,文件散落一地。

“证据。”祁夜重复,声音里有了怒意。

“在我手机里!”李轩挣扎着,“照片,文件,录音……都在云盘!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明天早上八点我没有取消,就会自动发到三家媒体!”

祁夜松开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操作。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周芷宁走进房间。烛光中,她看见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确实是医疗记录,有签名,有日期。她蹲下身,捡起一张。那是母亲最后一天的用药记录,吗啡剂量一栏被红笔圈出,旁边有父亲的签名:“同意,为减轻患者痛苦。”

她的手开始颤抖。

“宁宁。”祁夜看见她,眼神里有担忧。

“是真的吗?”周芷宁抬头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我父亲……他签字同意加大剂量,加速了妈妈的死亡?”

祁夜沉默了片刻。“医生的原话是:加大剂量可以减轻痛苦,但也会缩短时间。你父亲当时……他已经崩溃了。他看着你母亲受苦,看着你痛苦,看着公司破产,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当医生提出这个选项时,他……他同意了。”

“而你付了钱。”周芷宁站起来,声音在颤抖,“你提供了资金,让这个选项成为可能。”

“我提供的是医疗费。”祁夜试图解释,“我没有参与决策——”

“但你知情!”周芷宁的声音撕裂了平静,“你知道我父亲签了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你什么都没说!五年了,祁夜!五年你什么都没说!”

眼泪涌上来,但她强行压下去。愤怒像岩浆,烧穿了所有的悲伤和困惑。“你看着我因为母亲的死而崩溃,看着我责怪自己,看着我抑郁,看着我走到天台——而你明明知道,那不只是疾病,还有人为的决定!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祁夜的声音里充满痛苦,“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告诉你真相只会让你更痛苦,让你恨你父亲,让你的世界彻底崩塌。我……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周芷宁笑了,笑声苦涩而尖锐,“用谎言保护我?用隐瞒保护我?这就是你的保护?让我活在一个虚假的叙事里,让我以为母亲是自然死亡,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痛苦?”

她走到桌子前,看着那些散落的文件。烛光下,那些医疗记录、签名文件、付款凭证,都像一个个无声的指控。

“周芷宁,你看到了吧?”李轩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拧痛的手腕,“他们都在骗你。你父亲,祁夜,甚至你母亲的主治医生——他们合谋加速了她的死亡,然后掩盖了真相。而我,”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中显得扭曲,“我是唯一告诉你真相的人。”

“为了钱。”周芷宁冷冷地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李轩。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敲诈。”

“那又怎样?”李轩耸肩,“至少我给了你真相。现在,你要怎么选?继续和这些骗子在一起,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祁夜突然动了——不是对李轩,而是将周芷宁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门口。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控制室的门被完全推开。三个人站在门口,都穿着深色衣服,面容模糊。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气质干练。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晚上好。”女人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警官。李轩先生,你涉嫌敲诈勒索,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轩的脸色瞬间惨白。“什么?我没有——是他们在——”

“我们监听了你的通话,也收到了匿名举报。”陈警官打断他,目光转向祁夜和周芷宁,“祁先生,周小姐,你们也需要配合调查。关于五年前周女士死亡一案,有一些新的证据需要核实。”

周芷宁愣住了。警察?匿名举报?新的证据?

祁夜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冷静。“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陈警官,能问一下匿名举报人是谁吗?”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到局里再说吧。请三位跟我们走一趟。”

李轩还想挣扎,被另外两名警察控制住,戴上手铐。他一路叫骂着被带下楼。陈警官示意祁夜和周芷宁跟上。

下楼,走出厂房。外面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李轩被塞进其中一辆,警车先开走了。

陈警官拉开另一辆警车的后门。“请。”

祁夜和周芷宁坐进去。车子启动,驶出废弃工厂区。周芷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脑子里一片混乱。警察怎么会来?匿名举报是谁?新的证据是什么?

她看向祁夜。他坐在她身边,表情平静,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是你安排的吗?”她低声问。

祁夜摇头。“不是。我安排了人保护我们,但没有报警。报警会把事情公开,不符合我的计划。”

“那会是谁?祁晨?”

“可能。”祁夜沉思,“但他为什么要报警?这不符合他的复仇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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