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愤怒与坦白(1/2)

车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周芷宁站在人行道边缘,秋日的阳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车门处断裂,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的车辆内部。李轩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但嘴角那抹笑清晰得刺眼。

后面车辆的鸣笛声越来越尖锐,不耐烦的司机开始叫骂。周芷宁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动——她弯下腰,坐进了副驾驶座。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她最后的退路。

车内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试图掩盖烟草和陈旧皮革的气息。李轩没有立刻开车,他按下了车门锁,那声“咔嗒”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系好安全带。”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郊游,“我们要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周芷宁机械地系上安全带,手指冰凉。“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个祁夜找不到的地方。”李轩终于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车子驶离市中心,往城市边缘开。周芷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强迫自己冷静。她的右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触到了电击棒冰冷的金属外壳。虽然不知道在这种近距离下有多大作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你是怎么知道我去见陈医生的?”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我有人。”李轩简短地说,“你以为祁夜是唯一有资源监视你的人?宁宁,你太小看我了。我这几个月可没闲着。”

“你在跟踪我?”

“保护你。”李轩纠正,“从你离开祁夜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暗中看着你。我知道他给你安排了公寓,知道他派人在对面楼监视,也知道你今天去医院见了陈明宇。”

周芷宁感到一阵恶寒。她一直以为自己摆脱了祁夜的监控,结果却落入了李轩的监视网。她像一只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蛾,挣扎只会让丝线缠得更紧。

“你要告诉我什么?”她直入主题,“关于祁夜不想让我知道的另一件事。”

李轩瞥了她一眼,墨镜反射着窗外的光影。“你很急。但有些故事需要慢慢讲。”

车子驶入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秋日阳光下。李轩将车停在一栋破败的建筑前,关掉引擎。

“这里以前是化工厂,十年前搬迁了。”他摘下墨镜,眼睛因为长期酗酒而布满血丝,“祁夜的父亲在这里有过股份。很有趣的巧合,对吧?”

周芷宁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车。”李轩先下了车,绕到她那侧,替她打开车门。

周芷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荒凉的厂区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生锈铁皮的呜咽声。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电击棒。

李轩走到建筑侧面的一扇小门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昏暗的走廊,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

“进来。”他说,“里面有你想看的证据。”

周芷宁站在门口,迟疑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封闭空间,与李轩单独相处——这太危险了。

“如果我想伤害你,在车上就可以。”李轩看出了她的顾虑,“我需要你活着,宁宁。活着的你对我才有价值。”

这话残酷但真实。周芷宁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剥落的墙皮和裸露的电线。李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领着她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铁门前。

“这里以前是档案室。”李轩推开门,“化工厂搬迁时,很多文件没带走。我花了点钱,从看守这里的老头手里拿到了钥匙。”

房间里堆满了纸箱和文件柜,灰尘在从破窗透进的光束中飞舞。李轩走到一个角落,挪开几个纸箱,露出一个老旧的保险柜。

“保险柜密码是祁夜母亲的生日。”他一边转动密码盘一边说,“我试了三次才试出来。0925,记得吗?你以前每年都会提醒我给‘未来婆婆’准备生日礼物。”

周芷宁记得。林婉的生日是9月25日。她曾经那么认真地想融入祁夜的家庭,甚至记住了他从未谋面的母亲的生日。现在想来,讽刺得令人心碎。

保险柜开了。李轩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

“自己看。”

周芷宁接过文件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医疗记录,而是财务文件。是化工厂的股权转让协议、资金流水单、还有一些手写的备忘录。

她快速浏览,心脏越跳越快。文件显示,十五年前,祁夜的父亲祁国华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将化工厂的部分有毒废料处理业务转给了一个空壳公司。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林婉。

“什么意思?”周芷宁抬头看李轩。

“意思是,祁国华用他精神病的妻子当挡箭牌,进行非法排污。”李轩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这些有毒废料被倾倒在城西的河流里,导致那片区域癌症发病率飙升。事情曝光后,祁国华把责任全推给了林婉,说她精神失常,擅自操作。”

周芷宁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割痛了她的皮肤。“证据呢?”

“后面有环保局的调查报告,还有几个受害家庭的诉讼文件。”李轩说,“但因为林婉的精神病诊断,所有指控都不了了之。祁国华赔了一笔钱,事情就压下去了。”

她翻到后面,果然看到那些文件。调查报告日期是林婉转入私立疗养院的前一个月。诉讼文件显示,有三个家庭起诉化工厂污染导致家人患癌,但案件因为“被告无民事行为能力”而被驳回。

“这件事……和祁夜有什么关系?”周芷宁的声音发干。

“问得好。”李轩靠在文件柜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盘旋,“当时祁夜十八岁,刚上大学。他知道这件事吗?他参与了掩盖吗?还是说,他和他父亲一样,选择了沉默?”

周芷宁看着那些文件,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祁夜家族的财富建立在污染和谎言之上,建立在对一个精神病女人的利用之上。而林婉,那个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女人,不仅承受着疾病的折磨,还被迫承担了丈夫的罪责。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她问李轩。

“因为你需要知道祁夜是什么样的人。”李轩吐出一口烟,“他父亲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而他,是他父亲养大的。你以为他对你的控制欲、他的隐瞒、他的不择手段是哪里来的?遗传,宁宁。这是家族遗传。”

“但这不能证明——”

“还有更精彩的。”李轩打断她,从保险柜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林婉转入私立疗养院后的医疗记录副本。不是林医生给的那种美化版,是原始记录。”

周芷宁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的记录和林医生给她看的确实不同——药物剂量更大,副作用记录更详细,还有一些被涂改的痕迹。在一页护理记录上,她看到一行被划掉但还能辨认的字:“患者多次表达求死意愿,家属要求加强镇静。”

“家属”两个字后面,有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边缘的批注:“子坚持。”

子坚持。儿子坚持。

“看到了吗?”李轩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祁夜不仅拒绝让母亲尝试有风险的治疗,他还要求医生加强镇静,让她连求死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要她活着,安静地活着,哪怕那活着比死更痛苦。”

周芷宁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文件夹从她手中滑落,纸张散落一地,在灰尘中像苍白的落叶。

“他为什么要这样?”她喃喃道,更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愧疚。”李轩踩灭烟头,“我查过,祁夜十六岁那年,林婉在一次发病时差点杀了他。她用刀划伤了他的手臂,伤口很深,缝了二十多针。从那以后,祁夜对他母亲的感情就变得复杂——既恨她又爱她,既怕她又觉得对不起她。”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捡文件的周芷宁。“他觉得母亲变成那样是他的错。他觉得如果他是个更好的儿子,母亲就不会那么痛苦。所以他用极端的方式‘补偿’——让她活着,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活着,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是个好儿子,就能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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